“撤。”他低声说。
斥候愣了一下:“不看了?”
“看够了。”裴照慢慢往后缩,肋骨疼得他额头上冒冷汗,“回去报信。立刻,马上。”
……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
裴照走得很急,步子迈得大,震得旧伤一阵阵抽痛。他咬着牙,不吭声。脑子里全是那个凹槽的形状,还有月光下流动的光。
钥匙。夫人。竹漪园。
萧凛到底知不知道这个祭坛的存在?如果知道,为什么还把夫人送去竹漪园——那个地脉“滞涩”的地方?如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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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往下想。
快到山脚时,前面开路的斥候突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裴照蹲下,手按在刀柄上。
风里有别的味道。不是甜腥气,是……焦味。很淡,混在夜风里,像远处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他抬头,看向京城方向。
夜色深沉,看不见火光。但那股焦味,确确实实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城里出事了?”斥候小声问。
裴照没说话。他盯着黑暗,忽然想起临行前萧凛那句话:“朝里还有事。”
什么事?
他想起那几个总跟新政作对的老臣,想起朝堂上越来越激烈的争吵,想起太子监国时那些闪烁的眼神……
肋骨又开始疼了。
这次疼得格外厉害,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他的心,狠狠一拧。
“快走。”他说,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用跑的。”
……
他们赶到山脚营地时,马已经备好了。
副将迎上来,脸色难看:“将军,京城来消息了。”
裴照接过信筒,拆开。纸上只有一行字,是萧凛的笔迹,写得匆忙,墨迹都洇开了:
“三处疑点俱查,西山为主。归,需议对策。另,城中有异动,已控。”
裴照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纸团硌着掌心的老茧,像攥着一块冰。
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白气。
“将军,”副将仰头看他,“现在怎么办?”
裴照看向西山的方向。断崖隐在夜色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蹲伏的巨兽。
又看向京城的方向。一片漆黑,但那股焦味还在风里,越来越浓。
最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攥紧的拳头。
手心里,除了纸团,还有刚才从地上随手抓的一把碎石。碎石硌着皮肤,粗糙,冰冷。
“回京。”他说,“禀报陛下。”
“那祭坛……”
“留一队人盯着。”裴照顿了顿,“如果……如果有人靠近祭坛,尤其是带着钥匙的人——”
他没说完。
但副将懂了,重重点头。
裴照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焦味、甜腥味,还有西山的死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昭——那时还是林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是在江南,对着那些被世家欺压的盐户说的。
她说:“有些坑,你明知道是坑,也得跳。因为坑底下,埋着真相。”
现在,坑就在眼前。
而他,得拉着所有人一起跳。
马越跑越快。肋骨的疼痛被颠簸加剧,每一下都像刀割。
他咬紧牙关,没回头。
但手心里的碎石,硌得他掌纹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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