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收拾药碗,碗底还剩一点药渣。她看着那点黑乎乎的残渣,忽然说:“诏狱那边……裴将军传了消息来。”
萧凛抬眼。
“西洋教士的嘴,撬开了一点。”苏晚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他们确实知道‘生命圣泉’的传说。说是在极西之地,雪山深处,有口泉眼,泉水能肉白骨、活死人。但……”
她顿了顿。
“但那个老教士说,那泉百年前就枯了。教廷派人去找过,只找到干涸的河床。”
地宫里又静下来。
长明灯又炸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比刚才响。墙上影子跟着跳了跳,晃过林昭枯白的脸,一晃而过。
“还有呢?”萧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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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鹞的嘴更硬。”苏晚晴说,“裴将军用了刑,但他……他好像不怕疼。一直笑,笑得人心里毛。他只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她抬眼看向萧凛,眼神复杂。
“他说:‘钥匙碎了,她活不过三天。除非你们能找到‘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说。”苏晚晴摇头,“裴将军再问,他就咬舌头了。没死成,但暂时问不出话了。”
萧凛低下头,去看林昭的手。
他把她手指一根根掰开——手指是僵的,掰开时出细微的“咔”声,像冻久了的树枝。掌心空空如也,只有几道深深的红痕,是之前紧握钥匙留下的。
钥匙已经碎了,化成粉,融进她身体里。
什么都没剩下。
“三天。”萧凛重复了一遍。
他把她的手重新合拢,握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太小了,他一只手就能整个包住。可包得再紧,也捂不热。
“陛下,”苏晚晴声音更轻了,“外头……开始有流言了。”
萧凛没说话。
“说娘娘其实已经……已经没了,是陛下不肯丧,怕动摇国本。”她说得艰难,“还有人说,陛下为了救娘娘,要动用国库,搜刮民财,去找什么长生药……”
“让他们说。”
萧凛打断她。
他语气还是很平,但苏晚晴看见他下颌线绷紧了,咬肌在微微跳动。
“裴照知道该怎么做。”他说,“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朕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苏晚晴抿了抿唇。
她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萧凛那张脸——那张脸灰败得吓人,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才一夜工夫,就好像老了十岁——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臣妾去煎下一副药。”她低声说,端起药碗,退了出去。
铁门开了又关,出沉重的闷响。
地宫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萧凛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握着林昭的手,眼睛盯着她眉心的金芒。那点亮光太弱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灭。他盯着看,看得眼睛酸,胀,像有沙子硌在里头。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是江南粮案的时候,她被灾民围住,差点出事。他连夜赶去,找到她时,她正蹲在河滩边洗手。河水很浑,她洗得很慢,一遍又一遍,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问她怕不怕。
她回头看他,脸上还沾着泥点,却笑了,说:“怕啊。但怕有什么用?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那时候她眼睛很亮,亮得像蓄着两汪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