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不太知道该说什么。对萧凛,她有种很矛盾的感受——心里是亲近的,甚至依赖的,可脑子里的记忆七零八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夫君”该有的样子。有时候他看她,眼神深得让人心悸,可她只能回以一个茫然的、近乎空洞的对视。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晚晴姨。”她忽然开口,用了个苗疆时的称呼。
苏晚晴手一顿:“嗯?”
“我这样子……还能好全么?”林昭问得很平静,像在问天气。
苏晚晴沉默。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药味在那一瞬间似乎更浓了,浓得让人喉咙紧。
“我不知道。”苏晚晴最终说了实话,声音很轻,“你的伤不在皮肉,在魂魄,在地脉根基。‘石髓’和钥匙残留的能量在修复你,但修复的‘路’走歪了。它们现在……像是在你身体里另开了一条道,我不确定这条道通往哪儿。”
她顿了顿,看着林昭鬓角那片灰蒙蒙的头。
“你的身体,现在像块地。‘石髓’是雨水,钥匙是阳光,本来该让枯草返青,可现在……”她苦笑一下,笨拙地比划,“草是长了,但长得乱七八糟,东一丛西一簇,还混进了些不该有的种子。我说不清最后会长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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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捻着被角。丝绸的料子很滑,凉丝丝的,捻久了指尖会热。
“那就让它长吧。”她说,“反正……也拔不掉了。”
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她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药碗,药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暗褐色的膜。
“我去热热。”她起身。
“不用。”林昭伸手接过碗,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舌根木,还有股铁锈似的腥气。她皱紧眉,咽下去时喉咙收缩了一下,差点呕出来。强忍着,等那股反胃感过去,才喘了口气。
“这药……苦得我舌头都麻了。”她抱怨了一句,很轻,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苏晚晴接过空碗,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嫌苦?明天我让御膳房送点蜜饯来。”
“不要。”林昭摇头,“甜的腻人。”
正说着,外间传来脚步声。
很沉,很有规律,一步步踏在地砖上,隔着门帘也能听出是谁。帘子被掀开,萧凛走进来。他换了常服,玄色的绸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肩宽腰窄,但眉宇间有掩不住的疲惫,眼里的血丝像蛛网,密密麻麻。
“醒了?”他走到榻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林昭的额头。
手心温热,带着薄茧,蹭在皮肤上有点糙。
“嗯。”林昭应道,没躲。
“感觉怎么样?”萧凛收回手,在榻边坐下。姿势很熟稔,像做过千百遍。
“还好。”林昭说,“就是没力气,像跑了很远的路。”
萧凛看着她苍白的脸,看了很久。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空。他忽然伸手,替她把一缕滑到颊边的白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明天……”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明天格物院有个‘布会’,我让他们把‘生机丸’和南疆的事都公布出去。你……要不要露个面?”
林昭抬眼看他。
“我去了,能做什么?”她问,很实际。
“什么都不用做。”萧凛说,“就坐在那儿,让他们看看,你还活着,还好好的。”
林昭没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窗外。窗纸白蒙蒙的,看不清外面,但能听见风声,呜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哭。她想起城门口那声童谣,想起那些碎碎的议论,想起暮色里一张张模糊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回头。
“好。”她说,“我去。”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