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立刻去倒水。水是温的,他扶起她,把杯子凑到她嘴边。林昭小口喝着,喝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歇一下。
喝完了,她靠回枕头上,眼睛半睁着。
“我刚才……”她说,“梦见一片竹林。”
“什么竹林?”萧凛问。
“江南的。有个人在竹林里教我写字。”她顿了顿,皱眉,“墨很臭。但那个人……手很暖。”
记忆的碎片又冒出来一块。
没头没尾的,像撕坏的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角落。
苏晚晴和萧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林昭也没再往下说。她闭上眼,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积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这次声音清醒了些:
“那个书生……审了吗?”
“老鬼在审。”萧凛说,“很快会有结果。”
林昭“嗯”了声,然后,很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指尖碰到芽尖。
触感温热,还有种……细微的搏动,像心跳。
她收回手,看着指尖。
上面沾了一点极淡的绿。
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把指尖凑到嘴边,舔了一下。
“阿昭!”萧凛吓了一跳。
“别——”苏晚晴也想拦。
但晚了。
林昭已经舔完了。她咂了咂嘴,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品味。
“甜的。”她说,语气有点困惑,“还有点……青草汁的味道。”
苏晚晴愣住了。
萧凛也愣住了。
屋里又静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在瓦片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抓。
屋顶上。
老鬼蹲在檐角,嘴里叼着根新揪的草梗。雨不大,但密,把他那身旧袍子打得半湿,贴着身上凉飕飕的。他不在乎,眼睛眯着,盯着下面院子的暗处。
刚才那阵慌乱过去后,坤宁宫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只是表面。
他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四双眼睛在盯着这儿。两个在东南角的假山后面,一个在西厢房的屋顶,还有一个……在更远的地方,隔着宫墙,气息很淡,但瞒不过他。
都等着呢。
等林昭不行了的消息,或者等别的什么。
老鬼吐掉草梗,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硬邦邦的肉干,不知是牛肉还是马肉,嚼起来像在啃木头。他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磨。
磨着磨着,他忽然停了。
耳朵动了动。
下面屋里,传来说话声。是苏晚晴,在跟萧凛交代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能听见。
“……得尽快找到控制这股‘生机’的办法……不然长出来的东西,可能会……”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但“长出来的东西”这几个字,让老鬼眉头挑了挑。
他想起林昭鬓角那点绿芽。
啧。
他吐掉嘴里的肉渣,嘟囔了一句:“好好的头不长,长草。这京城的风水,真他娘的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