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娜骑马跟在马车旁,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演练。
那些“夜不收”确实厉害。藏得深,动得快,配合也默契。如果不是银铃卫对山林有天然的感知,单靠眼睛找,根本找不着。
但这不是最让她在意的。
最在意的,是那道阴冷的目光。
为什么?
她们只是展示本事,没得罪谁。为什么那个人要看她们,用那种……像在看死物的眼神?
她想不通。
马车里,林昭靠坐在软垫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阿兰娜能听见她细微的、不太平稳的呼吸声——没睡,只是在养神。
鬓角那个绿色的芽,又长大了点。
现在有指甲盖大了,形状也更清晰,像片蜷缩的嫩叶,边缘那圈金色更明显了,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弱的荧光。
林昭自己好像没察觉。
或者说,察觉了,但不在乎。她最近越来越这样,对自己身上的变化反应平淡,像在看别人的事。
马车驶进宫门。
夜色彻底压下来了。
同一时间,东宫。
太子萧珏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奏折。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他手里拿着笔,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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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天朝堂上的事,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漕运新规。
很简单的事——江南漕粮每年损耗两成,其中一半是被贪墨、漂没的。新政要改,改成定额制,损自赔。按理说,利国利民。
可朝堂上吵翻了天。
户部说省钱,工部说工程难做,背后是两拨官员,两拨利益。他们吵,他试着调解,可那些人根本不听。左一句“祖宗成法”,右一句“殿下年幼”,堵得他哑口无言。
最后是他拍了桌子,强行下了钧旨:暂停新规,彻查贪腐。
旨意下了,朝堂静了。
但那些老臣看他的眼神……
像看个胡闹的孩子。
太子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针在里面搅。他端起手边的茶,茶已经凉透了,喝下去满嘴涩味。
“殿下。”
门口传来声音。
太子抬眼。
林昭站在那儿,没穿宫装,就一身素白的棉布裙,外面罩着件深青色的披风。头松松绾着,鬓角那个绿色的芽在烛光下很明显,像枚奇特的饰。
她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洗过的星星。
“母后?”太子连忙起身,“您怎么来了?身体……”
“没事。”林昭走进来,步子很慢,但稳。她走到书案前,看了眼摊开的奏折,又看了眼太子眼下的青黑,“在烦漕运的事?”
太子抿紧嘴唇,点头。
林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点吃力。她喘了口气,才说:“说说看,怎么回事。”
太子把朝堂上的争执复述了一遍。说得有点乱,但林昭听得很认真,没打断,只是偶尔点头。
说完,屋里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