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林昭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几张泛黄的小像,是当年内务府画的妃嫔画像。她指着其中一张,“你看她的手腕。”
画像很小,只有巴掌大,画得也不算精细。但能看出来,画中女子左手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红点——像是痣,又像是胎记。
“朱砂痣。”林昭说,“静尘庵老嬷嬷说过,当年瑞王府送香料的那个‘姑姑’,手腕上有颗朱砂痣。”
话音落下,屋里更静了。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些,深蓝变成灰蓝,能看见远处宫殿的轮廓,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
萧凛盯着那张小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候着的裴照说:
“去太常寺卿府。”
顿了顿,补充道:
“别惊动人,悄悄请。就说……朕有件祭祀上的事,要当面问他。”
李文渊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褐色棉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披风,头只用根木簪松松绾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一进御书房,他就跪下了。
“老臣叩见陛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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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没让他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头低着,能看见他花白的后颈,和微微佝偻的背。
“李卿。”萧凛开口,声音很平,“朕今日翻看旧档,看到你女儿李嫔的卷宗。有些疑惑,想问问你。”
李文渊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陛下请问。”
“李嫔入宫三年,为何一次都未侍寝?”
“这……”李文渊声音干,“小女福薄,不得圣心,是她的命数。”
“是吗?”萧凛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可内务府的记录显示,她入宫头半年,朕翻过三次她的牌子。三次,她都‘恰好’病了——一次风寒,一次腹痛,一次心悸。”
他顿了顿,盯着李文渊低垂的脸:
“这么巧?”
李文渊额头开始冒汗。
细密的汗珠,从际线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抬手想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握成了拳。
“老臣……老臣不知。”
“那这个呢?”萧凛把那张小像扔在他面前,“你女儿手腕上这颗朱砂痣,是天生的,还是后来点的?”
李文渊盯着那小像,眼睛瞪得老大。
嘴唇开始哆嗦。
“朕再问你,”萧凛站起来,声音冷下去,“永昌十八年,瑞王死后第二年,你女儿‘病逝’。她是怎么病的?吃的什么药?哪个太医看的?葬在哪儿?”
一连串问题,像冰雹砸下来。
李文渊彻底撑不住了。
他瘫坐在地上,官袍下摆散开,露出里面洗得白的中衣裤脚。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出压抑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
“陛下……”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老臣……老臣也是被逼的啊!”
萧凛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可怕。李文渊在那沉默里一点点崩溃,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
“瑞王……瑞王当年想让小女入宫,监视陛下……可小女性子弱,做不来那些事……瑞王就让她装病,不侍寝,免得露馅……后来瑞王死了,‘守夜人’找到我,说小女知道了太多,不能留……”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们逼我……逼我亲手送了那盒香料……香料里有东西,慢性的,吃了人会越来越没精神,最后就像病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