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从孔洞里漏出来,白白黏黏的,像蛆。
四
深夜,坤宁宫。
烛火只点了两盏,昏黄的光勉强撑开一小圈暖色。窗外有风,吹得窗纸扑簌簌响,像谁在轻轻叩门。
林昭卸了钗环,散了头,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脸色还好,比在东海时红润了些,但眼下的青黑遮不住。她拿起梳子,慢慢梳头,梳齿刮过头皮,带来细微的麻痒。
萧凛从后面走过来,手放在她肩上。
镜子里,两人的目光对上。
“你故意的。”林昭说,不是疑问。
“嗯。”萧凛承认得很痛快,“话放出去了,看看反应。也该让珏儿和那些大臣,都动动脑筋了。”
“他今天吓坏了。”
“吓一吓好。”萧凛的手移到她颈后,轻轻按着紧绷的肌肉,“雏鹰总不能一直在老鹰翅膀底下。”
林昭没说话,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按摩。他手劲很准,按在穴位上,酸痛里带着舒坦。
按了一会儿,萧凛忽然说:“你猜明天会有多少奏折?”
“不会少。”林昭睁开眼,“刘阁老会劝你保重身体,周老那些余党会拐弯抹角打听我是不是‘完全好了’,宗室里那几个老王爷……大概会睡不着觉。”
“还有呢?”
“还有……”林昭想了想,“太子那边,压力会很大。那些本来观望的人,现在要么拼命巴结他,要么……拼命给他使绊子。”
萧凛笑了:“你倒是清楚。”
“这朝堂啊,”林昭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自己黑白掺杂的头,“就像一口熬了几十年的老汤。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沉渣。你一搅,什么牛鬼蛇神都浮上来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妆匣底层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本羊皮封面的旧笔记,还有阁主给的“循天仪”。
罗盘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指针里的金色液体缓缓流动,像有生命。
她把它贴在胸口。
温温的。
“明天开始,”她说,“我该整理东西了。”
“整理什么?”
“这些年攒下来的……破烂。”林昭笑了笑,“奏折副本,新政纲要,地脉观测记录,还有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手稿。该留给珏儿的,该烧的,该藏起来的,都得理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就像收拾行李。要出远门了,总得把家里收拾干净。”
萧凛的手停在她肩上。
很久,他才说:“好。”
窗外风声更紧了。
五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林昭所料。
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有恳切的,有试探的,有拐弯抹角骂人的。萧凛让萧珏跟着一起看,一起批,遇到难处理的,就问他“你觉得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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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放开,偶尔能提出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想法。但更多时候,他是沉默的——看着那些字里行间的机锋,看着那些看似恭敬实则刁难的问题,看着那些关于他母后“凤体是否全然康健”“白转黑是否合乎常理”的“关心”,他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林昭真的开始整理东西。
她把坤宁宫西侧的暖阁腾出来,摆了张长桌,桌上堆满了卷宗、笔记、手稿。有些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墨迹晕开;有些还是新的,上面的字迹因为病中手抖而歪歪扭扭。
她一本一本翻,一张一张看。
看到当年在江南查盐案时做的账目草稿——数字密密麻麻,旁边用朱笔批注着疑点,有些地方被她画了圈,圈得太用力,纸都划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