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循天仪”推到他面前。罗盘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指针静止,血点刺眼。
“这个。”她指着血点,“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在太庙方向。裴照去金陵了,还没消息。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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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
“所以我们得等。等的时候,就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写的写了,该教的教了,该交代的交代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萧珏听懂了。
他伸手,碰了碰罗盘。指尖碰到血点的瞬间,突然一颤——不是疼,是凉,刺骨的凉,像碰到了冬天的冰。
他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林昭问。
“凉。”萧珏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没什么变化,但那股凉意还残留着,顺着手指往上爬,爬到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但眼里有点光。
“珏儿。”她说。
“嗯?”
“你开始能感觉到了。”
三
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林昭着书的事,像滴进静水里的墨,慢慢晕开,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格物院院正第一个来求见,搓着手,眼睛亮,说希望能将《地脉新说》的部分章节作为内部教材,“给那些小子们开开眼”。
林昭答应了,给了前五章。
院正捧着那几张纸,像捧着什么圣物,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摔了。
接着是刘阁老。
他没直接要书,只是委婉地表示,对《新政得失录》“极为期待”。“若能刊印流传,于国于民,善莫大焉。”他说得很含蓄,但林昭听出来了——老头子是怕她走了,这些经验没人总结,白白浪费。
她也答应了,说写完了先给他看。
然后是各种杂音。
有御史在朝会上拐弯抹角,说“妇人干政着书,有违祖训”。有宗室在私下议论,说“白转黑已是不祥,如今还要着书立说,莫非要学那武曌”。
话很难听。
但传不到林昭耳朵里——都被萧凛截住了。截住了,也不作,只是让裴照把说话的人名记下来,一个个,清清楚楚。
记下来,然后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那些被记下名字的人,开始睡不着觉了。
四
第四天下午,林昭写完了《地脉新说》的最后一章。
最后一章标题是“调节者的责任与界限”。她写得很慢,字斟句酌,写写停停,有时对着窗外呆,一呆就是半个时辰。
她在写那个猜想。
关于“地脉源头可能反映集体意识”的猜想。写得很谨慎,用了大量“或许”“可能”“有待验证”。写到最后,她加上一句:
“若此说为真,则调节地脉之根本,在于调节人心。格物强兵是术,新政富民是术,然最终之目的,是让大多数人活得有尊严、有希望、向善向好。此方为最稳固之‘稳定塔’。”
写完,搁笔。
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手指也因为握笔太久,指节僵硬,微微抖。她看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窗外传来钟声。
是申时的钟,沉沉的,一声一声,敲在暮色渐浓的空气里。她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桌角的纸堆被她碰了一下,滑下来几张,飘到地上。她弯腰去捡,蹲下去的瞬间,眼前黑了一下。
不是晕。
是那种突然的、短暂的黑暗,像有人用黑布蒙住了眼睛。很快又亮了,但视野边缘有点模糊,像隔了层毛玻璃。
她蹲在那儿,没动。
等那阵劲儿过去。
然后,她捡起纸,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