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摘下了冕旒。
很重。
比她想象的重。白玉珠子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捧着一颗心。
萧凛抬起头。
脸上有倦色,眼下的青黑很重,但眼睛很清,清得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累了。”他说。
只两个字。
林昭把冕旒放在一边,伸手握住他的手。手很凉,掌心有汗,湿漉漉的。
“去歇会儿。”她说。
萧凛摇头:“还有事。”
他站起身,明黄色的衮服下摆扫过台阶,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走到御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不大,黑漆的,没什么装饰。
打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半枚虎符。
一卷空白密诏。
他拿起虎符,递给走过来的太子。
“珏儿。”他说,声音很轻,“这个,交给你了。”
太子接过。
虎符很沉,青铜的,冰凉,边缘有些磨损,露出底下暗红的铜胎。他握在手里,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父皇……”
“听我说完。”萧凛打断他,拿起那卷空白密诏,“这个,也给你。若遇万不得已之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把密诏也递过去。
太子接过,手在抖。
萧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他说,声音柔和下来,“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怕。怕担不起,怕做不好,怕辜负了天下。但怕没用。怕,也得往前走。”
他顿了顿: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刘阁老,有裴将军,有满朝文武。还有……我们。”
太子眼圈红了。
但他没哭,只是用力点头,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来。
“儿臣……明白。”
萧凛笑了。
笑得很淡,但眼里有光。
“去吧。”他说,“去准备登基大典。朕……和你母后,也该收拾收拾了。”
五
接下来的日子,是繁忙的交接。
萧凛带着太子,一样一样地交代。玉玺怎么用,密折系统怎么运作,兵符怎么调遣,边疆哪些将领可信,朝中哪些官员可用……
事无巨细。
有时候说着说着,他会停下来,揉揉眉心,说:“老了,记性不好了。”
太子就安静地等,等他缓过来。
林昭也在忙。
她在整理西苑。西苑在皇宫西边,不大,但精致,有湖有山,有亭台楼阁。她让人把书房收拾出来,把那些没写完的书稿搬过去,把“循天仪”放在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