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没那么平了,开始颠簸。车厢一晃一晃的,像摇篮。林昭睁开眼,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田野。秋收过了,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茬茬的稻梗,枯黄枯黄的,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有农舍,屋顶冒着炊烟,细细的一缕,在风里歪歪斜斜地飘。
“看什么?”萧凛问。
“看天。”林昭说,“天好大。”
真的。出了城,没了那些楼阁宫殿的遮挡,天一下子开阔起来。灰蓝色的,很高,很远,云絮薄薄地铺着,像谁随手撒了一把棉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萧凛也凑过来看。
他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拂过她耳侧,温温热热的。
“后悔吗?”他又问。
林昭摇摇头。
“不后悔。”她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这么轻。”林昭说,摸了摸胸口,“好像这里少了块石头,空落落的。”
萧凛笑了。
“慢慢就习惯了。”他说,伸手搂住她的肩,“以后的日子还长。”
马车又转过一个弯。
前面是片林子,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官道上洒下斑斑点点的光,马车碾过去,光影在车厢里跳跃,明明灭灭的。
林昭靠着萧凛,忽然觉得困。
很沉很沉的困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闭上眼,听着车轮声,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叫声,像在听一很老很老的歌谣。
歌谣里有人说话,有笑声,有哭声,混在一起,渐渐远了,淡了。
最后只剩下车轮声。
咕噜。
咕噜。
咕噜。
一直往前走。
六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一个小镇外。
镇子很小,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瓦房。街口有家客栈,门口挂着个破旧的幡子,上头写着“悦来”两个字,墨迹都淡了。
老鬼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儿就在这儿歇了。”他说,“再往前走,得半夜才能到下一个镇子。”
萧凛掀开车帘,看了看客栈。
客栈很旧,木头门板裂了缝,窗纸也破了,在风里呼啦啦地响。但门口扫得干净,台阶上摆了两盆菊花,开得正盛,金黄金黄的。
“行。”他说。
林昭下车时,腿有点麻。坐了一天,血液不流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阿月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了,抬头看天。
天边晚霞正红。
一片一片的,像火烧着似的,从西边一直烧到头顶。云被染成了橘红色,镶着金边,厚的地方浓得像血,薄的地方透亮,能看见底下深蓝色的天幕。
真好看。
她在宫里看过无数次晚霞,但从来没觉得这么好看过。
客栈老板是个干瘦老头,看见他们进来,忙迎上来。他眼睛很利,扫了一眼他们的打扮和马车,就知道不是普通客人,态度格外恭敬。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老鬼说,“要两间上房,再要几个干净菜。”
“好嘞!”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铺是新换的,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子对着后街,能看见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暮色里黛青黛青的,像水墨画。
林昭推开窗,风吹进来,带着点柴火烟和饭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