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晚饭在大堂吃的。
人不多,就三四桌。一桌是行商模样的胖子,带着两个伙计,正喝酒划拳,声音大得震耳朵。一桌是个老书生,一个人点了盘花生米,就着酒慢慢抿。还有一桌是母女俩,穿着粗布衣裳,低头吃面,不说话。
林昭他们坐在角落,点了几个菜:炒青菜,红烧豆腐,一碟酱肉,一盆米饭。菜色普通,油水倒是足。
刚吃几口,旁边那桌行商的话就飘过来了。
“……娘的,这趟又白跑!”胖子灌了口酒,把杯子重重一放,“说是淮安粮价低,来进货。低个屁!比我们那儿还贵两成!”
“掌柜的,小声点……”伙计劝。
“小声什么?老子亏钱了还不能骂?”胖子嗓门更大了,“你们知道为啥贵吗?官仓的‘平准粮’,说好上月放的,拖到现在没影!市面上粮就那么多,可不就涨价?”
老书生那桌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抿酒。
母女俩里的女儿抬起头,小声问:“娘,咱家米缸是不是快见底了?”
妇人摸摸她的头:“快吃,面凉了。”
林昭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豆腐烧得入味,但吃在嘴里没什么滋味。
她抬眼看看萧凛。
萧凛慢慢嚼着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白。
“听见了?”她低声问。
“嗯。”
“平准粮……”林昭放下筷子,“是官府为了平抑粮价,在粮价高时放出的储备粮。如果该放不放……”
“那就是有人不想让粮价下来。”萧凛说。
胖子那桌还在骂骂咧咧:“……还不是那些当官的!层层扒皮!老子从苏北过来,一路上卡子收了七八道钱!运到这儿,成本早他娘上去了!卖便宜了亏本,卖贵了没人买——这生意还怎么做?”
伙计低声说了句什么。
胖子突然压低声音,但林昭还是听见了:“……你以为光收钱?我听说啊,官仓里头有鬼!粮食……嘿嘿,早不是原来的粮食了……”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向萧凛。
萧凛已经放下碗,眼神冷得像冰。
四
夜深了。
客栈里静下来,偶尔能听见隔壁房客的鼾声,还有楼下值夜伙计轻轻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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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躺在床上,睁着眼。
床板硬,褥子薄,硌得慌。被子有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晒过。她翻了个身,听见身下的木板嘎吱响。
“睡不着?”萧凛在黑暗里问。
“嗯。”
“想粮仓的事?”
“想那个胖子说的话。”林昭说,“‘粮食早不是原来的粮食了’……什么意思?”
萧凛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我出去一趟。”
“现在?”
“嗯。老鬼在下面等着。”
林昭坐起来:“我也去。”
“你留在这儿。”
“我去了能感应地脉。”林昭坚持,“粮食如果真有问题,地脉会有反应。你光靠眼睛看,看不出来。”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
“穿厚点。”他说,“夜里凉。”
五
子时的淮安街道,空无一人。
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悠悠的,听着有点瘆人。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昏暗,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