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走到窗边,站在萧凛旁边。街对面是个早点摊子,油锅滋滋地响,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混着豆浆的豆腥气。
“你觉得……”她开口,声音有点涩,“那些骨灰,是哪里来的?”
萧凛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街上一个挑着两筐白菜的老汉,老汉走得慢,扁担压得弯弯的,筐子随着脚步一颤一颤。
“淮安前年闹过瘟疫。”他说得很慢,“城东那片,死了不少人。官府说是烧了,集中埋了。”
林昭心里一紧。
“你是说……”
“我不知道。”萧凛转过头看她,“但如果是真的,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
油锅又响了一声,很脆。摊主夹起根炸得金黄的油条,搁在沥油的铁架上,油滴嗒嗒地落下去。
三
阿月和阿霞出去了,说是买针线。
林昭知道她们是去打听。女人有女人的法子,街坊邻里,菜市场,洗衣河边,总能听到些碎语。
屋里又剩两个人。
林昭坐不住,在房间里踱步。地板旧了,踩上去有地方吱呀响。她来来回回地走,那吱呀声也跟着响,像在叹气。
“你坐下。”萧凛说。
“我静不下来。”
“那也别走了,眼晕。”
林昭停住,靠在桌边。桌上摆着昨晚没喝完的茶,茶汤已经浑浊,浮着一层细沫。她盯着看,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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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闻到没有?”
“什么?”
“那股味。”林昭说,“甜腻腻的,像坏了的花蜜。”
萧凛摇头。
林昭却觉得那味道还在,丝丝缕缕的,从窗缝门缝里钻进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深深吸了口气。
早市的喧嚣涌进来,人声,车马声,叫卖声。可那甜腥气好像缠在里面,散不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干干净净的,昨晚洗了好几遍。可那种触感还在——粉末细腻地粘在皮肤上,钻进纹路里。
“我出去透透气。”她说。
“我陪你。”
“不用。”林昭摇头,“就在客栈后头院子走走,不走远。”
萧凛看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别出客栈门。”
四
客栈后头是个小天井,不大,墙角堆着些破缸烂瓦,中间有口水井。井沿的石头上长着青苔,滑腻腻的。
林昭走到井边,手扶在井沿上。石头冰凉,湿气渗进手心。
她闭上眼睛。
不是想看什么,是想听听。
井很深,底下应该有水。水流的声音……如果能听见的话。
她静下心,把耳朵凑近井口。
先是风声,呜呜的,在井壁里打转。然后是她自己的心跳,咚咚的,越来越响。再然后……
有了。
很轻,很细,像是水滴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下来,“嗒”,隔很久,又一声“嗒”。
但不是水声。
是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