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瓶子塞好,放回盒子。
手有点抖。
林昭看着那个盒子,看着那叠信,那块玉,那瓶药。
忽然觉得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她靠着石壁,慢慢滑坐到地上。石头冰凉,透过衣服渗进来,但她没力气挪开。
“所以,”她声音很轻,“淮安粮仓的骨灰,是为了做掺了药的粮食,让人上瘾,控制百姓。这口井,是为了养那个‘秽母’,生产‘秽晶’,送到各地去搞破坏。知府收了钱,帮忙遮掩。沈家提供资金和人脉。守望会……在背后指挥一切。”
她顿了顿:
“而他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净世’?”
萧凛没回答。
他蹲在尸堆边,看着那些骸骨,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从一具较新的尸体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小布包,缝得很粗糙,线脚歪歪扭扭。打开,里面是几枚铜钱,一块干硬的馍馍,还有张叠得小小的纸。
纸展开,上面用炭笔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旁边写着两个字:
“回家。”
字迹稚嫩,像孩子写的。
萧凛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收紧,纸的边缘皱起来。
老鬼别过脸,往地上啐了一口,这次没骂人。
石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油灯的火苗,还在跳,蓝汪汪的,照得满室鬼气森森。
林昭闭上眼睛。
她不想看了。
但眼睛闭上,其他感官反而更清晰。
她听见滴水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尸堆深处……还有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不是活人。
是残留的魂魄,困在这里,出不去。
她睁开眼,看向循天仪。
指针不再乱颤,而是稳定地指着两个方向——一个向上,指向井口;一个向东南,指向……金陵。
还有那个暗红色的石头,躺在骸骨间,一闪,一闪。
像在呼吸。
她忽然想起沈璃说过的话。
“镜子已经碎了,有些碎片,落到了不该落的地方。”
这块石头,就是碎片之一?
“得毁了它。”她说。
“怎么毁?”萧凛问。
林昭不知道。
她撑着石壁站起来,腿有点麻,像有无数小针在扎。她走到石头边,蹲下,伸手想碰,又停住。
石头表面的纹路在光下显得很诡异,像血管,又像某种符文。
她咬咬牙,还是碰了。
指尖触到石头的一瞬间——
眼前炸开无数画面。
火光。惨叫。堆积如山的尸体。穿黑袍的人影,围着一个巨大的、搏动的肉瘤跪拜。肉瘤裂开,里面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淹没一切……
还有声音。
很多声音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