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老鬼把林昭推出去。
阿月和阿霞紧跟出来。四个人跳上最近那条小船,船身猛晃,水花溅上来,冰凉。老鬼抄起船桨,用力一撑码头石沿,小船歪歪斜斜地荡进江面。
仓库里,那些红影子追到小门口,停住了。
它们挤在门框那儿,扭曲着,伸缩着,但没出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着。
黑袍人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手里的短杖红光渐弱。他看着江面上远去的小船,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跑吧。”他轻声说,像自言自语,“反正……也跑不远。”
小船在江心漂。
老鬼拼命划桨,桨叶打在水面上,“啪、啪”地响。林昭坐在船尾,回头望。水师码头的灯火越来越远,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仓库那个小门,已经看不见了。
江风很大,吹得她湿透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冷得打颤。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根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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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子不烫了。
又变回温润的凉。她捏着簪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簪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之前没注意,这纹路其实不是装饰,是极小的字,小得像蚊子腿,排列成螺旋状,从簪头一直绕到簪尾。
她凑到眼前,借着远处船上的一点灯火看。
看不清。
字太小,光太暗。
“那是什么玩意儿?”老鬼喘着气问,手里桨没停。
“黑袍人手里的短杖。”林昭把簪子收好,“还有那些石头里爬出来的东西……是‘秽’的一种。用邪术把地脉里的杂质和怨气喂出来的,专门吃生气。”
阿月坐在船头,正卷起袖子看胳膊。她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被什么烫过,但没破皮。“刚才那光扫过来的时候,”她说,“像有虫子顺着毛孔往里钻。”
“回去让苏姨看看。”阿霞说,声音也有点抖。她脸上抹的灶灰被江水打湿,糊成一团,露出底下苍白的肤色。
小船靠岸的地方,离他们租的小院还有段距离。是一片荒滩,长着半人高的芦苇。四个人踩着泥泞上岸,芦苇叶子刮在脸上、手上,留下细小的划痕,痒痒的。
夜更深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半个,惨白的光照在江面上,江水泛着鱼鳞似的碎光。远处城里有零星的灯火,像睡着的人偶尔睁一下眼。
他们沿着江滩走,谁也没说话。
脚踩在砂石和烂泥里,“咯吱”、“噗嗤”,交替着响。林昭的鞋早就湿透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脚趾缝里挤出水来。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那个小码头,也是这样湿冷的夜,她提着盏破灯笼,踩着泥水去给人送账本。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地脉,什么叫秽。
也不知道会遇见萧凛。
芦苇丛里忽然“扑棱”一声,一只水鸟惊飞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四个人同时顿住脚,手按上兵器。
鸟飞远了。
“妈的。”老鬼骂了句,松开握刀的手,“自己吓自己。”
又走了一段,小院的轮廓出现在前面。黑瓦白墙,在月光下像个剪影。院门虚掩着,里头没点灯。
老鬼先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月光拉得老长,枝桠像伸开的手指。正屋的门关着,窗户黑洞洞的。
“苏姨?”阿月轻声喊。
没人应。
老鬼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到正屋门前,手按在门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推开。
门“吱呀”一声。
屋里一片漆黑。
老鬼摸出火折子,吹亮。火光跳起来,照亮一小圈——桌椅都在原位,茶壶茶杯摆得好好的,地上没脚印,窗台没灰尘。
但就是没人。
苏晚晴不在。萧凛也不在。他们约好了,萧凛去查博古轩,苏晚晴在小院等。
“出事了。”阿霞说,声音紧。
林昭站在门口,没进去。她转过头,看向院子东北角——那里是灶屋,门也关着。但她看见门缝底下,有一点极暗的光。
不是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