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女。
穿着北狄贵族的服饰——深红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羔羊皮,头上戴着缀满珍珠和松石的冠。皮肤很白,不是中原女子那种温润的白,是像雪一样的冷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正静静地看着窗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少女眼神很静,像结了冰的湖。然后车帘落下,遮住了。
萧珏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刺绣的龙纹。针脚有点糙,是新绣上去的——这件衮服赶制得急,有些细节没处理好。
他突然想起母亲林昭前几日跟他闲聊时说过的话:“看人别光看脸,看眼睛。眼睛骗不了人,除非……”
除非什么,她没说完。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少女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敬畏,甚至没有少女该有的鲜活气。
只有一片静。
冷的静。
驿馆是特意收拾过的,原先是个郡王的别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很有江南韵味。但北狄人住进来后,气氛就变了。
他们在院子里架起了篝火——不是真的大火,是个小炭盆,上面架着铁架子,烤着羊肉。羊油的焦香味混着某种草原特有的香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几个北狄武士围着炭盆坐,用匕割着肉吃,喝酒,低声用北狄语交谈,偶尔爆出粗犷的笑声。
阿古拉被请到正厅,和礼部、鸿胪寺的官员进行第一轮正式会谈。
萧珏没亲自去,他在宫里等消息。
御书房里点了安神香,但窗开着,风把香味吹得很淡。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裴照从北境来的。
信不长,但字字沉重。
“北狄各部近期频繁调动,虽未越境,但演练阵法与往年大异。探子回报,王庭近年搜集大量‘天降神石’,并于三处山谷修建高坛,形制古怪,似祭祀用。另,边境现数起牧民失踪案,尸骨无存,现场残留焦痕与异味,疑似与‘神石’或邪术有关。北狄此次遣使,绝非单纯修好,臣已加派侦骑,严密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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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头疼。
不是累的,是那种事情堆在一起理不清的胀痛。
门开了。
林昭走进来,没穿宫装,就是寻常的素色襦裙,头松松绾着。她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前几天强多了,至少走路不用人扶。
萧凛跟在她身后,也换了常服,像个寻常的富贵老爷,只是眼神太锐,藏不住。
“看完了?”林昭走到书案边,很自然地拿起那份密报,扫了几眼。
萧珏起身让座,她摆摆手,就靠在书案边上看。
“裴将军的担心,和我们猜的差不多。”她看完,把信递给萧凛,“北狄王庭,怕是已经被‘守望会’渗透了。那‘神石’,就是他们给的‘种子’。”
“种子……”萧凛看着信,眉头紧锁,“能让石头‘活过来’的东西……金陵那个黑袍人说的。”
“对。”林昭从袖中取出那封从铁盒里找到的信,摊开在书案上,“‘北境火种,待风而起’……‘全力扶植北狄圣山计划’……他们早就在布局了。”
她指着信上那个“两把钥匙交叉,上方悬眼”的符号。
“这个‘守望会’,胃口比我们想的还大。沈砚舟想控制地脉,圣诺伯特想打开‘门’,他们……想直接‘净化’整个文明。”
萧珏觉得喉咙干:“那北狄使团这次来……”
“一为试探。”萧凛接口,“看大晟经过金陵之事后,虚实如何。二为麻痹——送上厚礼,提出看似合理的要求,让我们放松警惕。三……”
他顿了顿,看向林昭。
林昭接上:“三为那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