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炭盆里的火忽然“噗”地一声,爆出一团火星,有几颗溅到砖地上,闪着红光,慢慢暗下去。屋里的烟味更重了,混着昨夜的草药气,还有乌日娜身上那股子冻土味,闷得人胸口堵。
林昭起身推开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几张废纸哗啦响。纸是记账用的草纸,边角卷着,上头墨迹早就晕开了,糊成一团团黑斑。
街上的梆子声停了。
换成了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好几匹,从东边过来,蹄铁磕在石板路上,“嘚嘚嘚”的,又快又急,由远及近。
老鬼耳朵动了动,走到门边,把门拉开条缝往外看。
“官差。”他说,“往驿馆方向去了。”
话音刚落,马蹄声忽然在西苑门口停了。
接着是拍门声,很急,“砰砰砰”,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阿月看向林昭。
林昭点点头。
门开了。
外头站着三个穿公服的人,为的是个中年汉子,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冷风里冒着白气。他手里攥着个油纸筒,筒口用火漆封着,漆是红的,艳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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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报!”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劈了,“裴将军从北境来的,八百里加急!”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点的差役,扶着腰刀,也在喘,白气从嘴里喷出来,一团一团的。马拴在门外,不安地踏着蹄子,鼻孔里喷着白雾,在地上踩出一圈湿痕。
林昭接过油纸筒。
火漆还热着,指尖碰上去,烫了一下。她捏碎漆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是军驿特用的黄麻纸,厚,糙,叠成小小的方块,展开时哗啦一声响。
字是裴照的亲笔,墨色深,力透纸背:
“北狄骑兵三百,昨日午时突入白羊口,杀我巡边士卒七人,掳走百姓十三。事后北狄使团称系‘部落私掠’,已惩处犯,并送牛羊五十头赔罪。然据查,该部装备精良,行动有序,绝非寻常部落。另,白羊口外三十里河谷,上月曾有‘天石’坠落,北狄人似在河谷中搜寻何物。事有蹊跷,已加派哨探,特此急报。”
信很短,就几行字。
林昭看完,把纸折好,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两下。纸边有点毛,扎手。
屋里静得吓人。
乌日娜盯着她手里的信纸,嘴唇抿得死紧,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炭盆里的火又跳了一下,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深得像两口枯井。
“白羊口……”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地方……离圣山很近。”
林昭抬眼:“多近?”
“骑马一天。”乌日娜说,“如果……如果不绕路的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的人。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描成一道薄薄的剪影,边缘毛茸茸的,像要化在光里。
“河谷里有东西。”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老萨满说过,圣山脚下有条暗河,河里淌的不是水,是……是光。”
“光?”
“绿色的光。”乌日娜转过身,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萤火虫,但更亮,更密,会顺着水走。他说那是山的血,流出来,会招灾。”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
“天石砸开的地方,就是暗河的出口。”
林昭心头一跳。
她想起金陵地下那些绿色的能量流,想起紫金山血池里沸腾的暗红液体,想起“鸮”手里那面破碎的“鉴心镜”。
——都是一条藤上的瓜。
“你们北狄王庭,”她看着乌日娜,“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乌日娜没回答。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冷透的茶,一口气灌下去。茶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她也不擦,任它流进衣领里。
“知道又怎样?”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咚”的一声,“我父汗说,那是长生天赐的福,是草原复兴的兆头。他说……说大晟占着最好的地,吸着最肥的油,早该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