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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陨石谷（第1页）

出是在后半夜。

老鬼牵来三匹马，马是普通的枣红马，毛色暗沉，鞍辔也是最寻常的样式，丢在街市上找不出来的那种。他拍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团化了的。

“这马脚力不行。”他嘟囔着，“跑急了容易崴腿。”

林昭没说话，检查着鞍袋里的东西——干粮、水囊、火折子，还有一小包苏晚晴配的药粉，用油纸包着，闻着有股苦味。她手指捻了捻纸包，油纸沙沙响，里头药粉细得像面粉。

乌日娜站在马旁，已经换回了那身粗布衣裳，头也重新抹了灰，脸上脏兮兮的，只剩一双眼睛亮着。她没看马，眼睛盯着西苑后门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像在等什么。

“看什么呢？”老鬼问。

“狗。”乌日娜说，“驿馆养了两条黑狗，耳朵尖，鼻子灵。昨天阿古拉的人来，没带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林昭听懂了。她转头看老鬼，老鬼啐了一口：“他娘的，还留后手。”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狗叫，又停了。像是被谁捂住了嘴。

阿月从阴影里闪出来，手上拎着条软趴趴的黑影。是条狗，已经不动了。她走到墙角，把狗塞进早就挖好的坑里，铲土盖上，动作又快又轻，像在埋颗白菜。

“解决了。”她说，拍拍手上的土。

土是湿土，粘在手上拍不干净，她就在裤腿上蹭了蹭，蹭出两道泥印子。

乌日娜看着那个小土包，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萧凛从院里出来，也换了常服，深青色的棉袍，外头罩了件半旧的羊皮坎肩。他手里拿着个小布袋，袋口用麻绳扎着，绳子打了三个结，很紧。

“地图。”他把布袋递给林昭，“裴照传过来的，画得粗，但位置准。”

林昭接过来，指尖碰到布袋，布面粗粝，还带着点余温，像是刚在炭盆边烘过。她解开绳结，抽出一张黄纸。纸是军驿用的糙纸，上头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山川河流，白羊口那儿画了个圈，圈里点了个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河谷”二字。

月光不够亮，看不清。

老鬼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晃亮了，凑过来。火光一跳一跳的，把纸上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乌日娜也凑过来看，只看一眼，就点头：“是这儿。”

她手指点在图上那个圈里，指尖脏兮兮的，指甲缝里还有泥。

“这里有条小河，水浅，冬天冻一半。”她说，“河边有片白石头，像羊骨头，所以叫白羊口。往北走三十里，有个拐弯，拐过去就是河谷。河谷口窄，里头宽，像个葫芦。”

她说话时，嘴里呼出的白气扑在纸上，纸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昭把图折好，塞回布袋，重新扎紧。绳子勒进指腹，有点疼。

“走吧。”萧凛说。

老鬼吹灭火折子，火星子掉在地上，闪了闪，灭了。四周一下子暗下来，只有月光，清冷冷的，照得人脸青。

三人上马。

马镫冰凉，脚踩上去，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林昭拢了拢披风，风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乌日娜坐在她身后，双手环着她的腰，手劲很大，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松点。”林昭说。

乌日娜手松了松，但很快又收紧，像是怕掉下去。

马动了。

蹄铁敲在石板路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嘚嘚嘚的，格外响。老鬼打头，萧凛断后，林昭在中间。阿月留在西苑，看着院子，也看着那个还没醒来的驿馆随从——他被老鬼敲晕了，塞在柴房里，嘴里塞了布，手脚捆得结实。

巷子尽头是城墙。

城墙根下有个小门，平时是运夜香的走的，臭，也没人守。老鬼早就打点好了，守门的老兵揣着二两银子，喝得烂醉，趴在门房里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门没锁，一推就开。

吱呀——

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城外是荒地，雪化了，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土，被车轱辘压出深深浅浅的沟，里头积着浑浊的泥水。马踩进去，泥水溅起来，打在裤腿上，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