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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那件狐裘披风。披风是旧的,毛有些秃了,但暖和。裹上的时候,晶化的右臂塞进袖子里,袖口空荡荡的,能塞进另一只手。
乌日娜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梳子,头还没梳好,散着一半。她听见了刚才的话,站在门边,没动,只是看着他们。
“我去去就回。”林昭说,声音放软了些,“你看好药,别煎糊了。”
乌日娜点了点头,攥着梳子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乾清宫里的炭火比西苑旺得多,旺得人一进来就冒汗。
萧珏把羊皮纸递给萧凛。
萧凛接过来,没急着看,先摸了摸纸面——粗糙,带着毛刺,还有那股子挥不去的腥气。他皱了皱眉,展开。
林昭站在他身侧,微微偏头看。她视力不如从前了,看小字有些费力,得眯着眼。晶化的右臂垂在身侧,袖口里冷气丝丝地往外冒,和殿里的暖热撞在一起,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萧凛看得很快。
看完,他把羊皮纸折好,放回御案上,动作慢条斯理的。
“你怎么看?”他问萧珏。
萧珏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刘阁老先急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陛下,绝不能示弱!他们这是看准了咱们刚经历金陵之事,以为朝廷不稳,想来讹诈!”
“讹诈?”萧凛笑了,笑得很冷,“刘老,你见过拿五万骑兵讹诈的吗?”
殿里静了一瞬。
裴照开口:“边境刚传回的消息,北狄王庭确实在调兵,集结地离咱们边关不到三百里。人数……至少五万。”
五万。
不是小数目。北狄骑兵擅野战,来去如风,真要撕破脸打起来,边境那几个卫所撑不了几天。
萧珏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敲得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们要的不是和亲。”他说,声音有些哑,“是要一个开战的借口。”
“没错。”萧凛点头,“乌日娜在我们这儿,他们心知肚明。说什么扣押郡主——不过是把脏水泼过来,顺便激怒我们。我们若动气,若拒绝,正好,刀兵自取。”
“可我们若答应……”刘阁老急道,“难不成真把宗室女送过去?陛下,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谁说要送真的?”萧凛看向儿子。
萧珏与他对视,片刻,眼里有了点光:“父皇是说……”
“拖。”萧凛吐出一个字,“他们不是要等秋末吗?现在才九月初。拖上一个月,什么都来得及。”
“拖得住吗?”裴照皱眉,“那阿尔斯楞看起来不是善茬。”
“拖不住也得拖。”林昭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那儿,狐裘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满头白。晶化的右臂藏在袖子里,但袖口处隐隐透出一点冰蓝的光。
“他们在等月圆。”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乌日娜说过,月圆之夜,石坛的力量最强。他们急着要答复,不是怕误了婚期,是怕误了时辰。”
月圆。
萧珏算了一下:“还有十七天。”
“十七天……”萧凛沉吟,“够做很多事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弓着腰进来,跪报:“陛下,驿馆那边……北狄大祭司阿尔斯楞求见太上皇。”
又来了。
萧珏看向父亲。
萧凛摆摆手:“告诉他,朕老了,不见外客。有什么事,让他找礼部。”
“可、可他说……”小太监头埋得更低,“他说有句话,务必转达太上皇。”
“什么话?”
小太监哆嗦了一下,像是怕,又像是冷,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他说……‘狼王老了,鬣狗围了上来。白色的狼魂在夜里哭,石头唱歌的地方,血要流成河。’”
殿里死寂。
炭火“噼啪”又爆了一下。
林昭忽然抬手,按住了胸口——那里,秘钥在烫,烫得她心口一跳一跳地疼。与此同时,晶化的右臂从指尖开始,传来一阵细微的、冰裂似的刺痛。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看向萧凛。
萧凛也在看她,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还有呢?”他问小太监。
“还、还有一句……”小太监声音更抖了,“‘乌日娜让我带话给拿钥匙的女人:去冰渊,看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