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里冷得让人牙齿打架。
不是外头那种风刮的冷,是往骨头缝里渗的、安静的冷。呵出的白气慢悠悠往上飘,撞到穹顶垂下的冰棱,凝成细霜,簌簌往下掉,落在脖子里激得人一哆嗦。
林昭还瘫在萧凛怀里抖。她右臂的冰蓝纹路在冰窟幽光下亮得刺眼,像嵌进皮肉里的荧光脉络。她死死闭着眼,可眼皮底下眼球还在快转动——还在看,看那个镜子里对着她笑的自己。
“没事了……阿昭,没事了……”萧凛声音压得低,手掌一下下拍她后背,力道有点重,像要拍散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鬼蹲在冰镜前,歪着头看。镜面恢复了平静,只映出他一张皱巴巴的脸和身后幽蓝的冰窟。“邪门,”他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刚才真看见东西了?”
“看见了。”林昭终于睁开眼,瞳孔还有点散,“她……她在对我笑。不是我的脸,是……别的什么,借我的脸在笑。”
苏晚晴递过来一粒药丸,朱红色的,闻着有股辛辣的参味。“定神的,含着。”
林昭摇头,推开药丸,自己撑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站稳了。她走到冰镜前,这次离得远了些,盯着镜面。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神惊魂未定。右臂衣袖下透出的冰蓝光,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白狼前辈,”她转向洞口方向。白狼已经不见了,只有它留下的爪印在冰面上泛着微光,“您说的‘选择’,是什么意思?”
声音在冰窟里荡出回音。
过了几息,白狼的意念才缓缓传来,像隔了层厚冰:“破坏金帐的‘眼’,瘫痪三处主坛,这两件事必须有人在月圆之夜同时去做。而这里——”意念指向那潭深蓝的冰渊之眼,“需要有人引导能量。要么关掉它,要么……在爆炸瞬间,尝试用‘调节者’的力量扭转。”
墨棋抱着仪器,手指冻得红,还在本子上飞快记录。“理论上有可行性,”他边写边说,“但需要三个条件同时满足:金帐‘眼’被破坏的瞬间,主坛能量输送中断的瞬间,还有冰渊这里能量达到峰值却未爆的那个临界点……时间窗口可能只有三到五息。”
“五息?”巴图啐了一口,唾沫在冰面上砸出个小坑,“够干嘛?撒泡尿都不够!”
“够决定很多人生死。”萧凛走到冰潭边,低头看着那稠得化不开的蓝,“谁去金帐?”
“我去。”林昭说。
“不行。”萧凛回得斩钉截铁。
“我必须留在这儿引导能量。”林昭声音很轻,但没退让,“金帐需要能靠近‘眼’的人。乌日娜说,入口在可汗王座后,需要戒指和咒语。我们进不去。”
“那就让乌日娜去。”老鬼插话,“那丫头不是被关在金帐后面吗?她知道路。”
“她一个人不够。”林昭摇头,“需要有人掩护她进去,还得有人在外面制造混乱,引开守卫和阿尔斯楞。”
冰窟里安静下来。冰晶生长的噼啪声格外清晰,像远处有人在捏碎饼干。
阿霞忽然开口:“我和阿月跟乌日娜进去。女人……好混些。”
阿月点头,没说话,只把弯刀在皮鞘里按了按,出轻微的摩擦声。
“外面制造混乱,我去。”老鬼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放火掀帐篷,这个我在行。”
“不够。”萧凛看着冰潭水面,“阿尔斯楞不是傻子。一旦金帐出事,他第一时间会回防‘眼’。需要有人拖住他,甚至……杀了他。”
他说“杀”字时,声音很平。
“那得是你。”老鬼看着他,“别人没那本事。但你要进去,得有人带你找路。那老头说,有个养鹰的……”
“哈尔巴拉。”巴图接话,“我知道他。儿子死在石坛上了,恨透了王庭。”
“我去找他。”萧凛说,“老鬼、巴图,你们俩跟我。阿月阿霞护送乌日娜进金帐。墨棋……”他看向那个还在算数据的年轻人,“你弄的那个什么干扰器,能用在‘眼’上吗?”
墨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立刻起了一层白雾。“理论上……可以。但需要近距离对准核心射,而且射者会承受能量反噬。”他顿了顿,“可能……会伤到脑子。”
“我去。”乌日娜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众人回头。她不知何时醒了,裹着件不合身的皮袍,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像烧着两小簇火。“我知道‘眼’在哪儿。我见过父亲……他对着它说话。”
她走进来,脚步有点飘,但走得稳。到冰潭边,她蹲下身,伸手想碰水面,又缩回来。
“我的血里……有一点‘净源’的力量。”她抬头看林昭,“阿嬷说,是传承自最古老的萨满,能和干净的天地共鸣。虽然很弱,但也许……能干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