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书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
羊皮纸边缘焦黑处簌簌掉渣,落在红地毯上,像烧过的指甲屑。血字干透了,暗红褐,但“影皇”那俩字写得特别用力,笔画穿透羊皮纸,在背面凸起狰狞的棱子。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角落里冰块融化的水珠,“嗒”一声滴进铜盆。
“这他娘……”老鬼先打破沉默,吊着的胳膊晃了晃,“下战书就下战书,还非得用血写?显摆他会写字儿?”
没人笑。
萧凛盯着那封信,手指在剑柄上摩挲,摩得骨节白。林昭接过信时,右臂螺旋纹路忽然一阵刺痒——不是痛,是痒,痒得她想用指甲去抠冰晶底下那层皮。
她忍住了。
“波塞迪亚……”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沉没之都。‘影皇’想在那里完成‘最终净化’。”
“什么时候?”安东尼奥问,红袍子下摆扫过地毯,出沙沙声。
林昭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刚才没人注意:
“月圆之夜,潮汐最高时。”
她抬头:“下次月圆是……”
“七天后。”凯接口,他不知何时掏出了个黄铜星盘,手指在上面快拨动,“七天后午夜,正是翡翠群岛今年潮位最高时刻。”
七天。
林昭感到右臂那股刺痒顺着肩膀爬上了脖子,爬到耳后,像有只冰冷的虫子在爬。她抬手想挠,指尖碰到冰晶脸颊,凉得自己一哆嗦。
萧凛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左肩上。手心很热,热得烫人。
“这是个陷阱。”他说,声音不高,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影皇’算准了我们会去。不去,他成功;去,正中下怀。”
“那也得去。”中东那位裹头巾的老者开口,手里琥珀念珠转得飞快,“若真让他在海皇之殿完成仪式,这整片群岛……怕是要沉。”
他说话带着浓重口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林昭看向窗外。
碧瑶岛的午后阳光白得刺眼,椰子树影子斜斜地投在广场上,黑得蓝。远处港口,渔船正陆续回港,帆布在风里鼓成一个个白包。
一片太平景象。
可她知道,海底不平静。从踏上这座岛开始,她右臂的共鸣就没停过——不是持续的,是一阵一阵的,像心跳,但比心跳慢,咚……咚……隔很久才一下。每一下,都扯得她骨头缝酸。
“岛东边。”她忽然说,“海有古怪。”
所有人都看她。
林昭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热风呼啦灌进来,带着咸腥味,还有码头那边飘来的烤鱼焦香。她伸出晶化的右臂,掌心朝东。
手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但螺旋纹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慢,像融化的琉璃,顺着纹路蜿蜒。
“那里有东西。”她说,“在‘呼吸’。一呼……一吸……很痛苦的那种呼吸。”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微微一震。
很轻微,轻微得像错觉。但桌上茶杯里的水晃了晃,荡出一圈涟漪。
又一下。
这次明显了。墙角铜盆里的冰块“咔嚓”裂开,碎成几块。天花板簌簌落下一小撮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地动!”一个南洋官员惊呼。
不是普通地动。林昭感到那股震动从脚底传来,顺着腿骨往上爬,爬进脊椎,最后在右臂的冰晶里“嗡”地共鸣起来。共鸣带来更多碎片——深海的、黑暗的、有什么东西被卡住了的窒息感。
“是海眼。”赛琳走到她身边,银在热风里飘起几缕,“翡翠群岛的海眼,传说就在岛东三十里外。‘海嗣’文明当年就是靠它汲取能量,后来……玩脱了。”
她说“玩脱了”时语气平淡,像在说昨天晚饭咸了。
萧凛看向安东尼奥:“有船吗?现在就去。”
“陛下——”安东尼奥皱眉,“那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萧凛打断他,“所以才要趁他没准备好,先去看看。七天后月圆,他现在总得布置吧?布置就会露马脚。”
老鬼咧嘴笑:“这话对老子脾气。蹲着挨打不如抡拳头先上。”
最后决定,探查小队马上出。
人不多:林昭、萧凛、老鬼、苏晚晴——她脸色还白着,但坚持要去,说万一有人受伤;阿月阿霞、墨棋,还有凯和赛琳。安东尼奥派了三个护教骑士,都是老兵,眼神冷硬得像礁石。本地向导是个黑瘦汉子,叫阿贡,话少,但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折腾的。
船是艘中型快船,单桅,吃水浅。上船时,老鬼踩在跳板上抱怨:“这船还没我家澡盆大。”
“你家澡盆能装二十个人?”阿贡头也不回。
老鬼被噎住,嘟囔着钻进船舱。
船离港时,太阳已经偏西。海面从碧绿变成深蓝,浪不大,但船小,晃得厉害。苏晚晴刚上船就扒着船舷吐,吐得昏天黑地,把早上喝的椰子汁全还给了大海。
林昭坐在船头,右臂浸在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