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背后漫上来,很温和,像退潮时的海水,一寸寸收回它的领地。
林昭抱着萧凛,走在光铺成的通道里。脚下没有实地,但每一步踏下去,光就自动凝固成一块温润的、有弹性的平面,托住她。这感觉有点怪,像踩在刚晒过的、厚厚的棉花被上,软乎乎的,使不上劲。
她得小心控制着力度。现在这身体,力气大得她自己都怕。刚才在光海里试着一握拳,空气都出被挤压的嗡鸣。抱着萧凛,得收着九成九的劲儿,只敢用最轻最柔的力道,像捧着一件刚出土的、一碰就碎的薄胎瓷器。
他还是没醒,但呼吸平稳多了。脸贴着她颈窝,温热的鼻息拂在她锁骨那块还没完全晶化的皮肤上,有点痒。这痒让她安心——他还活着,还在呼吸。
通道不长。走了大概十几步,前方那风雪和岩石的轮廓就从模糊变得清晰。她能闻到冷空气的味道了,混着雪和岩石的凛冽气息,和光海里那种空灵的“干净”完全不同。这味道真实,粗糙,带着人间的烟火气——虽然这昆仑之巅并没什么烟火。
最后一步迈出。
脚踏实地。
是真正的、冻得硬邦邦的岩石地面,硌脚。久违的、真实的寒冷瞬间包裹上来,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细细密密的疼。
她出来了。
站在绝壁前,站在之前光门显现的那个位置。背后,通道的光芒在她完全踏出后,无声无息地合拢、消失。绝壁恢复了青灰色岩石的本来面目,冰冷,沉默,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萧凛。风雪落在他脸上,沾在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擦,手指伸到一半,停住了。
手指……变了。
不再是之前半晶化半血肉的样子。现在整只手,从指尖到手腕,都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半透明的质感。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玉和某种淡金色的琥珀融合在一起雕琢而成,皮肤下隐隐有柔和的光晕流转,能看到里面极其细微的、如同毛细血管般分布的能量脉络。不冰冷,但也绝不温暖,是一种恒定的、让人舒适的微凉。
她动了动手指,灵活如常,甚至更灵敏了。她能感觉到每一片雪花落在指尖时,那微小的重量和瞬间的凉意,能分辨出风里裹挟的每一粒冰晶的不同棱角。
这是……彻底融合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抱着萧凛的那只手臂,也是一样。整条手臂,包括肩膀,都变成了这种白金交织、半透明光的模样。衣服……她这才注意到,身上原本御寒的厚实衣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或许是在能量蜕变中被“净化”掉了。但身体并没有裸露的感觉,那层半透明的皮肤本身就像一层最贴合的、流光溢彩的纱衣。
她试着感应了一下身体的其他部分。脸部……应该也是。头……她垂眸,看到一缕丝从肩头滑落,不再是之前的雪白,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微光的白金色,像融化的月光。
而萧凛……
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仔细看他。他的变化没有她这么明显,更像是……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洗涤、加固过。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是灰败的死气,而是一种玉石般的润白。那些狰狞的伤口边缘,灰黑色已经褪尽,虽然还未愈合,但新鲜的肉芽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度生长——这度对常人来说不可思议,但对现在的她而言,慢得让她心焦。他的皮肤摸上去,温度比她略高,但比正常人又低一些,触感细腻坚韧,像是上好的韧性皮革下包裹着温玉。
他的头……好像黑得更纯粹了?不,仔细看,根处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不明显的金芒。
这就是……共享了“守护灵”特质后的样子?
“夫……夫人?”
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又强行压抑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林昭抬起头。
雪坡上,老鬼连滚带爬地冲下来,却在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他瞪大眼睛,张着嘴,脸上的褶子都僵住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萧凛,看着他们身上那非人的、流转的微光。
他身后,墨棋捧着仪器,屏幕的光映着他呆滞的脸;苏晚晴被阿月搀扶着,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陈执事和其他幸存者,全都僵在原地,像一尊尊雪雕。
时间好像凝固了几息。
只有风雪在呼呼地吹。
“是……是我。”林昭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空灵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她熟悉的,“老鬼,是我。”
老鬼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往前蹭了一步,又停住,眼睛死死盯着萧凛:“萧小子他……”
“活着。”林昭说,抱着萧凛的手臂紧了紧,“伤得很重,但……命保住了。”
老鬼的肩膀猛地塌下去,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手放下时,眼圈通红。“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喃喃重复,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林昭,嘴皮子动了动,憋出一句:“你……你这……成菩萨了?还是会光的那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有点不敬。但林昭却想笑。这熟悉的老鬼式反应,让她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稍微松了一点点。
“算是吧。”她顺着他的话,很轻地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带动脸颊的皮肤,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流动。“就是……样子变了点。可能也……不太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