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又来了动静,陶淳山一看,这不就是昨晚那哥儿的爹。
陶传义见几双眼睛盯着他,因瘦而显得有些长的脸挂上几分笑,上前道:“山叔,我来拿点药。”
陶淳山没什么好脸色道:“你吃?”
陶传义站着,不知他为何这般,却是不敢笑了。
论起陶家沟村的人,七拐八扯的也能绕上亲戚关系,杏叶在这儿也得叫陶淳山一句爷爷。
“山叔,你只管给我拿,又不是不给银子。”
陶淳山想到昨儿个哥儿的样子,胡子都颤了颤。
“又捡了个什么回来?”
陶传义:“捡了个鸟。”
陶淳山气得吹胡子,“你倒是好心。”
他进屋去拿药,都是陶传义常在这儿拿的。
无非是给他捡的那些飞禽鸟兽治病,陶淳山原本当他有点人傻钱多,给那鸟兽都舍得花钱。
现在想想,根本就是脑子有毛病。
自个儿亲生的哥儿不护着,反倒管那些畜生。
陶淳山将药包往陶传义手上一放,接了铜板就揣好。
眼看陶传义等着他像往日那般等自己看在他的善心份儿上给他抹了零头,陶淳山就气。
自己也是个蠢的!
“还看着做什么?要其他的?”
“不、不要了。”陶传义抓着药包,跛着腿就走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往日对他和蔼的陶淳山一下就对他变了脸色。
见他走远了,那坐在陶家的碎嘴子妇人呸出口中的瓜子皮,转着眼珠子道:“这前儿个捡了只鸟,昨儿个又捡了一只,怎他偏生遇到。还给治了,可真是咱村儿的大善人。”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陶淳山忍了忍,才没应上一句。
假慈悲!
*
早晨山间有风,吹得薄雾如纱飘动。
昨晚上折腾一番,辰时了,杏叶也还睡着没醒。
程仲将饭做好,给杏叶的药熬上,就去姨母家的竹林砍了两根竹子,拖回来编背篓。
他在山上的时间多,没空做这些。但一年到头山里常年用着,也坏了几个,就靠这会儿编几个补上。
院子里,药味儿弥漫,虎头闻着不喜欢,甩着尾巴就进了后头。
过会儿,程仲看着他将小狼也一块儿叼出门去,想吆喝一声,转眼就将这狗没了影儿。
程仲起身,去院墙边看了看。
只瞧见隔壁万婶子提着一篮子鸡蛋,又背着一筐青菜出门。今日镇上当集,想必要拿去卖。
程仲也打算去,但哥儿这会儿没醒。
程仲想了想,还是没叫住万婶子。村里去镇上倒不远,走两刻钟就到了,也不好麻烦人家。
他又回去削竹篾,边等着杏叶醒。
西侧屋。
杏叶半睁眼,捡窗外天光大亮,一下惊坐起来。
冷气吹得他起了鸡皮疙瘩,杏叶赶忙抓过衣服身上穿,脑子一阵眩晕。
起来急了。
他闷哼出声,忙撑着棉被,缓过这一阵。
程仲听到声儿,又以为杏叶不舒服,扔下竹条就过来。
“杏叶。”
杏叶看门上的身影,应了声,声音小得可怜。他咬着下唇,只好赶紧穿上衣服,一脚蹬了鞋子就去开门。
程仲低头,见哥儿仰面看来。
才到他胸口高,瘦瘦小小,跟小孩儿似的。
不及他巴掌大的小脸还苍白,眼里急切,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
程仲心神一定,脱口而出:“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