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以后他要再喊不舒服,就我刚刚按着的中脘穴多按一按。他身上病症多,务必忌口。”
陶淳山不放心,又叮嘱:“他年纪小,你长他些岁数。不要什么都依着他。若这病根儿落下,长此以往,有损寿数。”
程仲:“您放心,我定看住。”
陶淳山叹道:“你也多多包容,村里人那些话不要听。哥儿本性乖巧,多养养,耐心些。”
他这话就是站在杏叶同族爷爷上说的了。
好歹能搭上个亲戚关系,小哥儿以前不容易,他是看程仲三番五次这么晚都能急急忙忙把人带来,才开了这口。
换做旁的汉子,早将哥儿送走了。
程仲颔首。
回去路上,程仲托抱着人,才觉他养了怎样一个娇气的哥儿。不是性子娇,是身体太差,需得十分注意。
折腾一完,过年还没养起来的肉就更少了,抱起来轻飘飘的。
感受颈侧浅弱的呼吸,程仲忍不住收紧手臂,怕夜风钻进衣服里,让哥儿又受了寒气。
杏叶抽泣了声,抓着他的衣服往颈窝藏。眼泪蹭在脖子上,程仲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
这事在他,没过脑子就买了那么大串儿糖葫芦。杏叶又不舍得,宝贝似地吃完了。
程仲轻轻拍了下哥儿的后背,脚步加快,赶紧将他带回屋中。
杏叶屋中,程仲轻轻将他放下,拉了被子将哥儿裹住。
油灯微弱,昏黄中哥儿压着睫,还湿润着。
程仲看了会儿,才罩着油灯,脚步极轻地出门。
*
次日一早,杏叶拥着被子醒来。
肚子上暖呼呼的,打开被子一瞧,里面放着个汤婆子。看着有些旧了,摸着还暖和。
杏叶肿着眼睛,盯着汤婆子瘪了瘪嘴。
程仲听到他醒,敲门进来,就看见哥儿这副模样。
他笑道:“这什么意思?它硌着我们杏叶了?”
杏叶听见他笑,心中阴霾散开,抱着汤婆子放在腿上,冲他摇了摇头。
干枯的长发散在肩后,毛躁躁的,像打完了稻粒后稻草尖上那一截草须。没得那双肿了的眼睛水润。
程仲将端来的红糖鸡蛋放下,“还疼不疼?”
杏叶看着他,眼眶倏地又红了。
程仲:“疼?”
程仲想到陶大夫说的,几步走到床前。
正伸出手去想教着哥儿按一按,却不想粗糙的小爪子一下按在了自己掌心,然后攥得紧紧的。
程仲看他这样,心里稳下来,另一只手拍了拍哥儿肩膀。
“不舒服要说出来,要什么也要说出来。”他黑眸深邃,声音压低,引导着哥儿表达。
杏叶抓紧他的手,垂着头,像被雨淋湿的小鸡仔,可怜又委屈。
他哽咽道:“……我又添麻烦了,你、你送我走吧。”
程仲顿时面色一沉。
“说什么胡话!”他手贴上哥儿的额头,还以为他吹了冷风又生病了。
“我、我会克人,他们都说我呜……说我是丧门星。”
“那都是狗屁!”
声音大了些,吓得杏叶一颤。
程仲意识到自己轻轻松松被杏叶两句话激得乱了分寸,恼火又奇异地深吸口气,拍了拍哥儿脑袋,像给虎头顺毛一样。
“一家人,怎么能叫麻烦。换做是我这样,杏叶是不是也会送我看大夫。”
“会。”杏叶肯定道。
“家人之间,做这些不是麻烦。只要你能舒服一点,那我就高兴。”
杏叶抬起头,眼眶红红。
他紧抓住程仲得手,刚才开口说让他送自己在,他反而抓得更紧。
他不想走的。
杏叶委屈,探身往程仲身边靠。
程仲干脆在床沿坐下,看哥儿这样,他心里也不舒服。等到人靠拢,他指腹轻轻擦过哥儿眼尾,又拍拍他后背,面上才缓和。
“不哭了,哭多了伤眼睛。”
杏叶吸了吸鼻子,揪着他不放,泪水全擦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