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不去。”
杏叶等了等,抬头看他。
没了吗?
程仲眼里带着逗弄的笑,反正就是不开口,等着杏叶再问。
杏叶别开眼,默默走开。
程仲忙将他拉回来,“气性还挺大,想听你多说说话都不成?”
今儿个闲,不用走亲戚,也没活儿干。
正好有太阳,程仲把小方桌端了出来,再加上两根凳子,一壶茶、一叠瓜子、一叠点心,那炉子上再烤上几根红薯。
杏叶在桌旁坐下。
程仲给杏叶倒了一杯茶,跟他说着闲话。
“外祖一家住在苦杏村,那边的人都是逃难来的,没什么家资。地也不好,半山上都是乱石头,种不出多少粮食。”
村里人为了生存,便找出了一条来钱之道——
靠着嫁哥儿姑娘要彩礼来过日子。
村中人往往生好几个的孩子,哥儿、姑娘外嫁,汉子则专门找那看着能拿出高额嫁妆的姑娘。
最凶的时候,苦杏村的汉子还哄骗人家姑娘,到手之后,不给多的嫁妆就不娶,对方人家也只能吃了闷亏。但这样一来,名声渐渐臭了,苦杏村也依旧苦。
他娘那会儿是村里模样出挑的姑娘,胆子大,性子野,就向往着去外头谋生计。
他外祖管不住她,听了他娘的要出村的想法后,立马给她定上了外村的大户。
能给出二十两银子,但人都四五十岁了。
杏叶听到这儿,眼睛瞪圆了。
“这、不行!”
程仲:“当然不行。所以我娘就反抗了。”
可她无论怎么拒绝他外祖,甚至以死相逼,外祖都不退婚,还把她绑了起来。
后来,这聘礼都到手了。
但他娘在姨母的帮助下跑了,半年都不见人。
再回来便梳着妇人的发髻,面容哀戚,肚子里却有了他。
*
苦杏村。
程金容带着自家人到了婆家,刚一下牛车,院门就开了。
出来个用青布包着头发的老妇人,身形佝偻,又矮又瘦。
“娘。”程金容将老人扶着。
周氏笑呵呵地抓着自家大闺女的手,道:“就等着你们了,你爹鸡都杀好了。”
程金容道:“爹今年怎么舍得杀鸡了?”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灶房里,老头儿声音传出来,压着怒气。
程金容现在又不怕他,示意洪桐将礼带进来,放在他娘屋里去。
老家伙这会儿走出来的,身形干瘦,晒得黢黑。额头上的皱纹比干裂的土地还深。他目光掠过大闺女一家,然后在门口左看右看。
“那小子没来?”他有些拉不下面子,别扭道。
程金容:“往年不也没来。”
老头子气得胡子直颤,“果然跟他娘老子一样,没点礼数!”
程金容不想理他爹。
从前孩子还小的时候,程金容将程仲带回来过,但老头子当场发飙,让她带走。
那次不欢而散后,程仲再没有来过。
现在知道盼了,那以前嫌弃个什么?
*
冯家坪村。
杏叶晒了会儿太阳,身上暖呼呼的,趴在桌上有些犯困。
程仲跟他闲聊了一会儿,回屋里开始准备午饭。
杏叶趴着趴着,闭上眼睛,浑身防备卸下来,半梦半醒间,忽然腿上一重。
他还以为是虎头的脑袋,惊醒中,顺手摸了摸。
触感不对,毛绒绒的,但没虎头的毛那么硬。
杏叶低头,正趴在他腿上的郑多多揪着杏叶的衣服,嘻嘻笑着露出一口白白的小牙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