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了。”
“对不起……”杏叶生怕他生气。
“不用对不起,是我的错。”
程仲本不是个恶劣的人,外人面前他话少,凶恶,旁人见了他避之不及。但在哥儿面前,明明哥儿乖得不行,但不知自己哪儿来的恶劣,总想逗逗人。
看他张牙舞爪,眉开眼笑的,他都觉得生动。
稀罕还来不及,怎忍心让他难受。
回去的路走几步还有小虫子乱飞。跳到脚上,又轻轻弹着飞走。
程仲告饶着哄了又哄,杏叶轻轻抓着他搭在肩膀的手指头,五指收紧。
“好杏叶,不生气了,去镇上给你买糖吃。”
杏叶想:他又不是小孩子,他不吃糖。
“不说话?”
“你下次不许这样,我怕。”
他怕那妇人骂人的声音,这是王彩兰镌刻在他心上的恐惧。但现在他更怕程仲推开他,怕自己惹他生气,让他不高兴,然后他就不要自己了。
这些杏叶都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
于家。
于桃忙完了家里的事,终于能回自己屋里。
他将藏在后院的东西悄悄拿进屋,不敢点灯,轻轻摸了摸布袋外面。
里头的东西捏着酥软,透着一股咸香以及浓浓的油香。
于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下了床,仔细检查过门窗,才将布袋子打开。
是一块咸菜饼子。
于桃心肝儿微颤。
他今日那半块窝窝头是做饭时悄悄藏起来的,不舍得吃。路上看到杏叶,见他可怜,就送了出去。
晚间家里吃的粥,继母捞走了干的,他只能喝掺着几粒米的稀粥。
去一趟茅房,肚子里就空空荡荡。
于桃爱惜地咬了一口,咸菜饼里还放了油渣。
虽然已经凉了,但满口油香,一下子将于桃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他一下没忍住,等到吃完了,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他嗅了嗅屋里的味道,轻轻将窗户开了一道缝,免得明早继母起来闻到,指定揪着他耳朵说他偷了东西。
吃饱了,于桃倒在自己床上。
他手捂着肚子,暗想:杏叶是被程家买下的夫郎,那程仲一脸凶相,在家必定对杏叶又打又骂。他偷拿出来饼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挨收拾。
杏叶收了他的东西,又送他饼子,定没有嫌弃他。
可晚上那会儿,继母说的话传了出去……
于桃焦躁,对着继母睡觉那屋低低地骂了声。
杏叶胆子比他还小,吓得都跑了,不知道还敢不敢搭理自己。
于桃打算再看看。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慢慢睡去。
*
农忙时节,天还没亮,各家就起了。
地里活多的,也不急着吃早饭,先赶着早把地里新长出来的草拔一拔。
等到天明了,各家烟囱里才升起炊烟。
饭菜做好,早起出去干活的人也饿了回来,这才开始吃早饭。
程家今早吃杂粮窝窝头。
杏叶学着昨儿于桃给的那窝窝头做的,吃着粗糙了些,但很能顶饱。配着咸菜跟稀粥吃,杏叶吃一个就够了。
“打算什么时候去姨母那边?”程仲吃完饭,扛着耙子,又要出门了。
杏叶道:“这会是不是早了?”
程仲:“姨母他们地多,只会比我们起得更早。要不要先去看看?”
杏叶犹豫下,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