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给了于桃包子,不能让于桃平白无故挨了责骂。
杏叶这般想着,跑得更快。脚下一个没注意,绊着杂草,半个身子歪在田里,好在手及时撑住,只打湿了袖子。
转眼间,骂声变成了哭声。
山峦沉寂,阴云压低。晚风徐徐拂过脖颈,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杏叶瞳孔收缩,软着腿开始害怕。
他想到了王彩兰。
他看着小路尽头的几座茅草屋,哭声夹杂着怨气,宣泄开来。
“不是我,不是我!你就是认定是我拿的,你就想败坏我的名声!我说了,是别人给我的!”
杏叶垂眸,爬起来洗掉手上淤泥,紧攥袖子闷头往前冲。
事从他起,包子的事儿必须解释清楚。
杏叶跑到于家后门,又发现门从里面栓着。他不得不绕到前头去,试图往大门进。
才过了篱笆,猛地撞入一群围观的村人眼中。
杏叶呼吸一窒,僵立在原地。
于家前头的篱笆修得矮,才人腰高。前门贴着村子主路,院子里一闹,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杏叶尽量无视投来身上的视线,僵硬转头,只看着院中。
于家的院子小他们家一半,屋檐下堆着柴,院前还种了两棵石榴树。
于桃跪在里头,瘦长的身子挺得笔直,害怕但又执拗地看着拿着竹条的妇人。
那人就是于桃的继母文氏。
妇人身形同样单薄,像万婶子一样满面风霜,都是受了劳累的人。她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不苟言笑,看着很是严肃。
与杏叶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文氏已经打了于桃一顿,村里人也是过来看热闹。
见她下手有分寸,又是教孩子,便没阻止。
文氏日子苦,家里一年没准只做一两顿包子。
农忙时节,她一个妇人费大力气种田养家,包子都要掰成两半吃。一下没了两个,换他们自个儿也难受。
“桃哥儿啊,是你拿了就是你拿了,吃一两个包子什么的,你娘不会怪你。”
“是,你也不小了,该明白你娘气的不是你吃一两个包子,气的是你不诚实。”
“可不……做人呐,还是不要偷鸡摸狗,像你爹那样不成。况你还是个哥儿。”
“说起这,那小桥村不是有个典型?”
“就是!那周家的小儿子小时候多机灵的一个,后头学会偷东西,他娘还帮忙遮掩。这大了,就被关牢里去了。”
已经晚饭时候,妇人夫郎们做完晚饭正是难得的闲散时间。三三两两就是找个地儿聚在一起,说上几句闲话。
文氏在外忙了一日,早累得站不住。
她撑着腰,人如破开的树枝一样八字站着。
她气短,呼吸了两口才继续道:“于桃,娘再问你最后一遍,是不是你拿的?”
文氏不耐村里人看她教子,但于桃声音格外大,多半是吃了包子才中气十足。
哭着嚎着就把人引来了。
于桃低头抹泪,怎么都不认。
“不是我!我说了不是我!”
杏叶如梦初醒,双手抓着篱笆,紧张得有些磕磕绊绊道:“婶、婶子,我今儿给了于桃两个包子。不是他……”
杏叶声音太小,但他独自站在篱笆一侧又太过显眼。
他一来,文氏就注意到他。
闻言,文氏皱眉。
杏叶怕她不信,将今日去程家学做包子的事儿说了一通,文氏却冷嗤一声,锐利的眼看着杏叶。
杏叶瑟缩,强忍着怯意,小心收回放在篱笆上的手,默默站直。
“你给他的?”
杏叶紧张地点头。
文氏收回眼神,看着于桃,眯了眯眼。
能跟于桃玩儿在一起,是什么好东西。保不准,两人商量好的……
村里人这时候又道:“兴许是真弄错了。”
“我说文娘子,你那包子没准野猫叼了去。”
“哎哟,那桃哥儿可白挨了一顿!还不赶紧起来,可怜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