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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柴是村里的樵夫,常常往山里打柴送到镇上或者县里去卖,赚些辛苦钱。
汉子糊口不容易,那点柴也就冬日里能卖上价,但也挣不了几个钱。
这厢,冯柴老丈人确实往家里来了。
他这会儿去外头弄些嫩玉米回来煮了。
刚拎着玉米杆子到门口,就看哥儿急匆匆回来。
冯柴看人脸色不对,将玉米杆往院子里一扔,拉住哥儿。
“怎么了这是?不是打猪草去了,你娘呢?!”
冯小荣也是个十五六的哥儿,脸皮薄,此时哭得眼睛都肿了。
他气道:“什么打猪草,分明、分明……”
“你找娘去!”
说自己偷人家李子的话,他是在说不出口。
冯小荣直哭。
这要是宣扬出去,他可怎么嫁人呢!
家里两个小的闻声也出来,只看见他们的大哥哥捂着眼睛冲进自己屋,撞上了门。
“爹……”十岁的冯小花牵着六岁的冯小秋出来,替他们大哥哥着急。
冯柴几下将玉米掰下来,剥去一点点外皮,递给自家两个小的。
“先送灶房去,叫你奶煮了,我去瞧瞧。”
两小的一个抱上几根,乖巧进屋。
冯柴敲了敲自家大哥儿的房门,不见开。转头看媳妇也空着手回来,连带去的两个背篓都没拿。
冯柴皱眉。
老丈人在这儿,他说话声低了低。
“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哥儿一回来就哭。”
潘云娘到了自家可没顾忌,大着嗓门道:“哭哭哭,一天天眼泪多得跟马尿一样!”
冯柴瞪着自家媳妇。
潘云娘:“瞪什么瞪!”
冯柴好脾气道:“怎能这么说大哥儿。出什么事儿了?不说打猪草?”
他一提,潘云娘心虚得眼神躲闪。身子与他一错,飞快往前走。
“没什么事儿。就不小心踩到别人家的地,被、被说了几句。”
“那背篓呢?”
“背篓背篓,你话怎么这么多!”潘云娘推开他,急忙进了屋。
冯柴老实,但不蠢,枕边人什么样子,都二十多年了还不了解?
定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媳妇儿问不出来,他就去问哥儿。
连背篓都没带回来,买也是要十文钱的,换做平时他媳妇儿可舍不得扔了。
“大哥儿,跟爹说说,受什么委屈了?”
“你娘回来了,爹瞧着还气呢。”
他敲门敲得久了,冯小荣气冲冲地一把拉开。红肿着眼睛道:“爹!你跟娘说说,让她别叫人家说了出去。”
“到底咋了?”
“她哪里是打猪草,分明带我去摘程家在后山的李子去了。”
冯柴那黑得跟烧火棍似的眉头皱了皱,感觉不对劲儿。
他试探道:“摘一两个没啥,爹还吃呢。”
冯小荣急得又滴了两滴泪,含着哭腔道:“哪里是摘两个,两背篓!”
“我都说了不摘了,娘还不依,下来正正好就撞见程家那两人……我、我都没脸见人了!”
“嚷嚷什么!猪都没你能叫唤。”潘云娘从屋里出来,脸色漆黑。
“老娘不也是想你们吃点好的,我做错了?又不是只有我去摘,那后头几家谁没悄悄去过,只不过运气好,没让人瞧见罢了!”
冯柴明白过来,看自家媳妇这嘴脸,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所以,背篓也被扣下了?”
潘云娘一下闭了嘴。
“你、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