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道:“只跟村中人说一声,愿意来的就来,程家那边不打算请,杏叶那边只跟他大伯家说一声就成。”
程金容一听,慢慢点头。
他外公家什么德行程金容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来也好,免得生事儿。但杏叶那边……
“你可问过杏叶了?是你的想法还是杏叶的?”
程仲:“杏叶也这般想。”
程金容想到杏叶也心疼,那孩子受了不少苦。
但照着程仲这样随意也不成,洪大山跟程金容一家一家人头数过,预估大概要来的人数,才好知道席面要办几桌。
说到席面,又得想好是自家自己做,还是请哪个厨子上门来。
村里有专门做红白事儿的厨子,家中只需要早早备好食材,定好菜色,厨子按照一桌收费。
比自家做稍稍要轻松一点儿,但要多花点银子。
要是自家做,也得请不少人来帮忙,不过一般都是亲戚跟相熟的婶子夫郎,免不了欠下人情。
程仲想也不想就订了厨子上门,程金容便给他推荐了两个。
一个是以前自家大郎娶媳妇时请的,一个是价格便宜,但滋味稍稍逊色一点的。程仲自个儿琢磨,定了第一个。
洪家人跟程仲坐下来一块儿商议,从早上坐到中午,午间程仲回去吃过饭,下午又过来。
商量了一天,确保没有任何遗漏,程仲跟洪家就开始准备起来。
洪家人帮忙通知村里,程仲就提前找好厨子,确定菜色,只等着人家到了那一日上门。
晚间,寒气透过窗缝渗进屋里,杏叶坐在炉前,缓了缓僵硬的手。
炉子里的木炭不知何时已经燃尽,木炭灰白。
边上放着的油灯闪烁,即便离得近,久了也有些看不见。
杏叶放下做了一半的嫁衣,闭着眼睛缓一缓眼中的干涩,双手微微活动着,始终不离腿上的嫁衣。
程仲烧了热水,倒进盆里端到杏叶房门外。
他敲了敲门,杏叶道:“进来。”
程仲见哥儿坐在桌前缓眼睛,将盆放在他脚边,就着蹲下的姿势看着人道:“晚上别做了,实在来不及,就叫嫂子过来帮忙。”
杏叶眼皮下眼珠子动了动,眼角眨巴出点泪花。他声音含糊:“我就想做快一点,做完了好帮你忙。”
春节过后,杏叶几乎一直在缝嫁衣,家里的活儿都是程仲去干。时间久了,杏叶总有些焦躁。
仿佛做的活儿少了在家中就该少吃些,只有做的事儿多了,才能在这个家中扎下根似的。
程仲勾过矮凳,坐在杏叶跟前。
他握住哥儿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捏着细瞧,见没有针眼才合拢了整个握住。
手有些凉了。
看了眼炉子,才见火都灭了。
等到杏叶睁眼看来,程仲松开手,才道:“家中有我,现在你叫我一声仲哥,以后我是你丈夫,本该做这些。”
杏叶:“我想帮忙。”
程仲:“你现在不也是帮忙。”
见哥儿还绷着嘴角,程仲温声笑道:“一个家里,不是比谁干活干得多。家中以后还要交给杏叶操持,你以后不想管怕都不行。”
程仲起身,将哥儿腿上的嫁衣拿开,油灯往里面推一推。
“快点泡泡脚,早些睡。总不能因着这个熬坏了身子。”
杏叶望着程仲,唇角绷直了,带了几分倔强。
“仲哥,我以后会好好看顾家里的。”
像承诺似的,听得程仲好笑。
他顿住回身,几步走到哥儿面前。等杏叶仰面,有些苦恼地捏住哥儿的脸。
捏得哥儿脸颊红了,过了手瘾,才在他迷茫的眼神中道:
“敢情刚刚那话白说。”
“仲哥?”
“我是娶杏叶当夫郎的,不是雇杏叶干活儿的。怎么这个都不懂?”
瞧着哥儿双眸水润,依旧满是信任望来。程仲心中一软,笑道:“。赶紧泡脚。”
慢慢教吧,哥儿现在把干活儿当做安心的药,以后总会让他变了这想法。
*
冬雪消融,春风悄然而至。
黑雾山上渐渐冒出新绿,闲了一冬的农人也扛着锄头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