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叶紧紧掐住手心,脑袋重重垂了下去。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但只要一想起,骨头缝里都散发着寒气。以前的经历像被一刀一刀刻在了身体里。
可再担忧,迷迷糊糊睡过一觉,天不亮就要早早爬起来梳洗。
杏叶脑袋昏沉,闭着眼睛坐在铜镜前。宋芙跟洪家几个哥儿围着,冯小荣跟冯晓柳几个也自来熟地上门。
绞面,上妆,及背的长发挽起,梳成发髻。
唇上沾了口脂,面颊两边再染上一点红,如桃花似的醉人。
边上小哥儿低低地夸赞,宋芙见哥儿神游一般,笑着打趣:“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脸色都有些白了。”
杏叶脑中混沌,低低“嗯”了声。
随着鞭炮响起,杏叶换好嫁衣,蒙上盖头,被人扶着坐在床边。
门外一阵混乱,汉子跟哥儿互相闹着。好一会儿,杏叶垂眸,盖头下的方寸间,熟悉的大手握了上来。
杏叶动了动,手指勾缠,紧紧攥住温热的手指。
程仲一身红衣,头发梳得整齐,上面也绑着红色发带。
裁剪得恰到好处的红衣衬得人人肩背宽阔,精神抖擞。劲腰被腰带一勒,瞧着一把子力气。
本是欢喜的一日,但程仲立在哥儿身前,一眼看出杏叶的不对劲。
就着将人抱起的时候,红盖头擦过面颊,呼吸近处是哥儿羊脂般的脖颈。
程仲低声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杏叶双手寻着程仲肩膀,紧紧将他的脖子攀着,不发一语。
周边忽然一阵汉子起哄的声音,杏叶抓着程仲的手紧了紧,满是依赖。
此刻人群围着,左右都是熟悉的笑脸。
程金容满脸欣慰,眼中含着泪花。洪大山站在自家媳妇身边,看着两人也和蔼点了点头。
洪桐在一旁起哄,洪狗儿带着一众小娃娃围着程仲讨要红包。还有院子里围着看热闹的,抢喜糖的,好不欢快。
程仲面上不变,手紧搂住哥儿,大步穿过人群,将哥儿放在自家驴车上。
驴儿脑袋上也挂了大红花,很是喜庆。
程仲坐上去,驴车后头人群簇拥着,慢慢往村里转了两圈,接着往自家去。
到了家门口,程仲跳下驴车,将杏叶抱着下来。
旁边村里人怪叫:“哎哟,都不舍得让新夫郎下地!”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至少此刻全是善意。
不过碍于程仲那名声,大家不敢闹得过火。等将人送进门,便静静瞧着洪家两口子坐上主位,新人开始拜堂。
程仲一心都是哥儿的异常反应,他瞧着杏叶抓着红布的手,攥得发白。
总不能紧张成这样?
杏叶隔着盖头,只看得下脚下的一方土地。直到程仲靠近了下,下意识往他衣摆上攥,程仲主动来牵过哥儿的手。
又是一阵哄闹,就听特地请来的老童生道:“吉时已到,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今日宾客如云,共贺新人结连理。请新人,拜堂成亲。”
话音一落,众人齐消声。
程仲看着眼前纤瘦的哥儿,借着红绸遮挡,紧握他手心。
他现在只想赶紧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拜天地——”
“一叩首,谢天赐良缘。”
杏叶紧张得身子微颤,他害怕,昨儿梦了一夜,都是陶家人这个时候出来闹事。面目狰狞,闹得他一夜不得安寝。
手心拉扯,杏叶恍惚间低头叩拜。
“再叩首,谢地造美眷……”
礼声唱喝中,杏叶身子越绷越紧,直到最后一拜。
“夫妻对拜——”
“一叩首,一拜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杏叶手心缓缓放松,脑袋与程仲相抵。
这时,人群中忽然一阵窸窣。坐在屋中的程金容往外一瞧,竟是杏叶的爹,陶传义。
程金容心中顿时起了怒意,可听到旁边老童生稳而沉的声音,悄然收敛了心中不满,依旧笑容满面地看着眼前这一对新人。
程仲显然也注意到,只一声没提,拉着杏叶,完成了最后的礼。
“礼成!入洞房!”
伴随着老童生话落,陶传义缓慢从人群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