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几个哥儿将前山的野菜搜罗一空,连午饭都是在山上吃的干粮。
杏叶什么都没带,大伙儿匀一匀,给他分了些。
带来的背篓跟麻袋都装得满满当当,少说有个三四百斤。尤其是各式各样的竹笋最多,全塞麻袋里,背不动就往山下滚。
哥儿们力气不如汉子,此刻也精疲力尽。
杏叶家离下山的路最近,大伙儿将东西全运到杏叶家里,齐齐往地上一摊。累得喘息不止,眼前一阵一阵模糊。
上山是还干干净净的,下山一个个都狼狈不堪,头发凌乱,衣衫裹满了苔痕跟泥巴。
杏叶倒是比他们精力好上一些,还给哥儿们拎了一壶水出来。
几个人手捧着碗,杏叶挨个儿倒了些,哥儿们当即往嘴里一灌,如牛饮喝尽。
杏叶再添上一轮,好歹才解了渴。
杏叶也累,坐在凳子上慢慢喝完了水,疲惫袭上来,便是坐着都想睡。
冯晓柳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有气无力道:“杏叶,我们先回去吃个饭,晚些再过来理野菜。”
杏叶点头,看着堆在院子一角的背篓麻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竟采了这么多!
目送哥儿们喝完水互相搀扶着离开,杏叶坐了会儿,赶紧下了面条垫垫肚子。顺带把牲畜喂了,趁着哥儿还没来,换一身衣裳躺床上歇会儿。
不久,天黑了下来。
门外响了两声,杏叶爬起来开门。
一动,险些砸回床上去。浑身跟石头碾压过似的,又酸又疼。
四个哥儿都换了一身衣裳,脸上带笑,只看着还有些疲惫。冯烟雀跃,叽叽喳喳说着明儿摆摊的事儿。
冯晓柳拉住他道:“省点力气吧,今晚有得忙。”
要卖菜,菜就得有个卖相。
杏叶点了两盏油灯放在堂屋,四个哥儿来回几趟,合力将东西搬进去。
杏叶将家里的矮凳全找了出来,凳子不够木墩来凑。
哥儿们围着坐,中间就是他们今日的收获。
香椿跟蕨菜需要用稻草扎捆,一小把正好半斤的样子。尾端切得整齐,瞧着才有卖相。
竹笋老的一段要削去。一半剥皮,一半就不管,免得明天来不及。
还有荠菜,清明菜,马齿苋,水芹菜……挑拣挑拣,去除黄叶老叶,根上的泥巴也得清洗一番。
冯小荣四个哥儿自小就玩儿在一起,为了攒点零用银子,自个儿摸索出来的做这野菜野果的生意。所以收拾得也熟练,不比杏叶慢。
即便这样,也忙到了亥时初。
杏叶困了,捂着嘴打个哈欠。隔着泪眼,瞧见其他四个哥儿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刚还有活力的冯烟现在脑袋一点一点的,人都要往面前那堆笋壳上栽。
其他几个哥儿也是哈欠连天,不过手上丝毫没慢。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大家伙儿赶紧先将东西装车。杏叶又举着火把,唤了黑背跟黑尾,将几个哥儿送回家去。
冯晓柳家,敲了门,里头夫郎就开门出来。
周氏瞪了自家哥儿一眼道:“都这个时辰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冯晓柳抱着他阿爹的手摇晃着卖乖,好一阵哄。
几个哥儿都有人等,杏叶站在人家门口,看着屋里亮起的油灯和似怨似关心的话,听得神情微恍。
“杏叶,你也快回去吧。”冯小荣道。
他是最后一家。
杏叶笑了笑,手中火把快要熄灭。哥儿纤细的身形隐在暗处,点了下头,转身带着狗离去。
到了家,杏叶关好大门,赶紧睡觉。
次日天方亮,杏叶这边刚收拾了碗筷,那边四个哥儿就陆续上门了。
杏叶问:“你们吃过了吗?”
冯小荣道:“吃过了。”
冯烟脑袋抵着冯灿身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懒懒道:“没吃,阿爹拿了钱,叫我们买包子吃。”
冯灿眼神发直,也愣愣点头。
冯晓柳看他三个堵在门口,用手推了推,催促道:“赶紧吧,咱们还要去占摊位呢。”
杏叶起来得早,猪跟鸡鸭都已经喂了。
虎背跟虎尾两个狗还在吃饭。
所有东西放好,杏叶又把驴牵出来,套上板车,只待出发。
冯晓柳会赶驴车,杏叶也会一点,他俩坐前头。冯烟跟冯灿就坐后头,护着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