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叶撑着桌角,静静看着嬉笑打闹的几个哥儿,眼睛不自觉地又弯起来。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叫他也放松。
“杏叶,你帮我们评评理。”哥儿闹着,这就波及到了他。冯灿跟冯烟一左一右抱着他胳膊,一会儿拉他到左边,一会儿拉他到右边。
冯灿道:“分明一个人两个酥肉,他自己的吃饭了,还抢我的。”
冯烟道:“才不是,剩下那个是我的,你的自己先吃完了。”
“我看着你吃的!你个骗子!”冯烟嚷嚷。
“我看着你吃的,你才是骗子!”
杏叶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哥儿声音脆亮,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而另外两个就笑眯眯地看着,冯晓柳还贴心地将吃完的面汤碗挪开。
殊不知,曾今被夹在中间被吵得脑袋疼的就是他。
这两兄弟好的时候极好,吵的时候闹得他都烦。
杏叶求助似地看向冯晓柳,冯晓柳假装没看见。又看冯小荣,冯小荣低头摆弄衣裳。
两个哥儿左右拉扯,杏叶应付不来,嘴巴又笨。正胡乱安抚着,冯灿先停了下来,定睛瞧着不远处的一架驴车。
冯烟见状,眯了眯眼道:“那不是汤头哥?他怎么还在帮他干爹啊。”
说着忽然捂嘴,眼神悄悄瞥向杏叶。
冯灿翻个白眼道:“我看汤头哥就是被下了降头,都跟着他那个干爹忙了一年了吧,家里的活儿都不顾了。”
冯汤头的干爹就是杏叶的爹,陶传义。
冯晓柳下意识看向杏叶,见哥儿没什么变化,才安下心。
听他阿爹说,杏叶被买来时,他那个爹问都没问一下。能容着继母将亲生哥儿卖了的,那叫什么爹。
正当冯晓柳想要提醒冯灿两人别说这事儿,杏叶忽然问:“冯汤头帮他干爹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运货送货啊。”两兄弟齐声道。
“杏叶,你不生气啊?”冯烟靠过来,盯着他脸问。
杏叶摇头,“跟我无关。”
“哼!你爹……汤头哥他干爹现在不仅在镇上开了个卖香烛的铺子,还建了个小工坊。汤头哥哥就一直跟在他后头帮忙,我阿爹说他都快忘了自己爹是谁了,连家里都不顾。”
见杏叶不仅不伤心,还有兴趣听,两兄弟像倒豆子一样将陶家的事儿说了个尽。
原来他爹凭借着善人这个好名声,那香烛摊子的生意做得极好。
渐渐的就有了本钱,在县里开了铺子,又买了房子。
后头更是直接建了工坊,做那些香烛纸钱,附近那些摊子也都喜欢在他那里拿货。
这样一来,他爹的日子可不是一般的好过。
听冯灿说,他家里都买上小丫头伺候了。
杏叶笑了一声,将这事儿当故事听。
“既然遇见,你们要不要去打声招呼?”杏叶问道。
两兄弟齐刷刷摇脑袋。
冯汤头姓冯,跟几个哥儿都是一个族里的,论起来关系也远不到哪里去。但冯汤头已经成家,几个哥儿早跟他说不到一块儿去。
就当看了热闹,便歇息会儿,收拾东西回家了。
大伙儿又一同去的杏叶家中,得先把银子给分了。
见杏叶拿了纸笔,冯晓柳都有些吃惊。
“杏叶会写字?”
杏叶点头,不好意思道:“我相公教的。”
冯灿几个一脸羡慕,还揶揄地轻撞了下杏叶胳膊道:“成了亲的就是不一样,我相公……诶!我相公哦……”
杏叶被他闹得脸红,低声道:“还算不算账了?”
“算!”哥儿立即正经起来,手放膝上,坐得那叫一个规矩。
冯小荣见了在一旁哑声笑,冯晓柳示意杏叶开始。
那一袋子的铜板就放在桌上,杏叶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边写边说:“香椿按把卖,一把十文。咱一共收拾出来三十六把,卖时有一家做吃食的买得多,送了两半,一共算三十四把,那就是三百四十文。”
“嚯!”冯灿出声。
另外几个哥儿盯过去,他立马笑了声,捂住嘴摇头。
杏叶弯眼,继续道:“蕨菜便宜些,一把五文,有五十七把,我记着是送了五把出去?”
冯晓柳回想一下,点头。
“没错,是五把。”
“那就一共是二百六十文。”
几个哥儿看着杏叶笔尖动了动,银钱就算了出来,顿时惊呼出声。又忙不迭捂着嘴,笑眯眯看着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