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远了些,但差价多个二三十文也能多买几斤粮食。
自然,去一趟不容易,还得多采些药材来,多攒一些。
沉浸在思绪中,边上响起牛车走动的声音。栗哥儿下意识往旁边让一让,哪知牛车在身旁停下。
他汗毛一竖,下意识以为是村里传的那人贩子,拔腿就要跑。
程金容及时出声,道:“周家哥儿,回家去啊?快些上来,这天儿太热。”
栗哥儿心弦一颤,抬头看去,阳光刺目,仔细辨认才意识到是一个村的。
“婶子。”哥儿抿着唇道。
程金容看他满头大汗,脸颊中暑似的透红。那背篓就跟个大秤砣似的,重重缀在哥儿背上,一下叫程金容想到了哥儿如今的日子。
她看不过眼,下了牛车,托着那背篓。
洗得发白的短衫下,哥儿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僵。
程金容没注意到,嘴上念叨:“快些坐上去,再晒下去都成干儿了。”
盛情难却,栗哥儿几乎被妇人强拉着手送上牛车。
他稍有些不自在,曲腿轻声道:“谢谢婶子。”
牛走起来,程金容看了哥儿一眼,这才注意到真是一张好颜色。太阳晒得粉白的脸儿,湿了头发更是惹人怜。一双眉目如同那画上画的,抬眸垂眼都是韵味。
又懂事,又知礼,是个秀致哥儿。
程金容一眼生喜,她又是个擅谈的,此时早抛了儿子在脑后,问哥儿:“可缓过来了?”
栗哥儿触及妇人眼中关怀,有些不习惯,略微低眉道:“好多了,谢谢婶子。”
“不用谢,都是一个村的。”
瞧他背篓,程金容问:“可是买了粮食?”
“嗯。买了些粟米。”
“光吃粟米也不成,家中可种了鲜菜?”
栗哥儿:“后院的地种了些,弟妹看着,寻常能吃些。”
程金容与哥儿两家各在村子两边,栗哥儿关门过日子,除了去后山采草药,就是在家炮制草药,来了这么久,他几乎没在村子里走动过。
只先前在万芳娘家见过一面,粟哥儿对程金容的印象也只是个利落妇人。
路上妇人只跟他话些家常,栗哥儿倒也放松下来,顺嘴应着。
说着说着,就扯到了自个人如今靠采药制药为生,程金容听完将他夸赞一番,当即表示若要去县里,可自来家中借牛车。
相邻相亲的,这点忙还是能帮的。
栗哥儿到村里许久,鲜少能跟人说这么久的话,一路上还算相谈甚欢。
进了村,哥儿下了牛车告别离开。
洪大山扛着锄头回来,见自家媳妇回来,问了句:“刚刚跟谁说话?”
“栗哥儿。”程金容喜气洋洋道。
洪大山推门的手收回来,锄头往门槛上一搁,“咱老三……哎哟!”
程金容收回拧着汉子胳膊的手,“赶紧进屋,外面晒得慌。”
老汉默默搓了搓被拧疼的皮肉,拎起锄头,去后头牵牛。
进了屋,程金容给洪大山倒上一杯凉茶递过去。
洪大山往桌旁一坐,道:“怎么着,你同意了?”
“什么同不同意,我就是瞧着人家背着东西回来,天儿太热,顺带捎带他一程。再说,你那儿什么德行,人家哥儿能看得上?”
洪大山牛饮了茶水,又将茶杯递过去,“怎么还帮外人说话。”
“我这是实话实说。”程金容道,“自己不会倒?”
洪大山默默拎起茶壶,边说:“这手总是酸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总不如年轻时候……”
话没说完,程金容抢了茶壶去,水都差点洒了,给他续上一杯。
“赶紧喝吧,我去做饭。”
程金容急匆匆走出堂屋,面庞被晒得黝黑的汉子靠在椅背上,眼里带了笑。
他媳妇看着厉害,心肠软着呢。
*
晌午正热,程仲忙完了地里回家吃饭。
用完饭休息一会儿,下午没接着出去。杏叶午睡醒来,汉子正从河边端了一盆洗过的衣裳回来。
杏叶打着哈欠,瞧他满头的汗,扎高的袖口下胳膊都被汗水洇得发亮,满是扎实的肌肉。
杏叶看着门外太阳,不想出去,对汉子道:“家里皂角是不是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