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传义跛着腿,鼻青脸肿,说不出话来。
陶家两个小的哭得喘不上气,面色青紫,叫陶正南吓了一跳,赶紧让人顺气。
闯进门的人这会儿还怒气冲天,站在一旁,像烧着毛的狮子。
陶正南见这几个都说不了话,问:“你家老大呢?”
几个汉子眼神一虚,不敢出声。
陶家汉子往屋里搜,找到院子后头,吓得喊出声:“族长!人脑袋破了!”
这遭又乱,慌里慌张将陶淳山叫来,好险保住了人。
陶家屋里再一次升堂,这次断的是陶传义这些年来做的“善事”。
事情闹到附近几个村,冯汤头家媳妇乔五娘抓着汉子手,看着院儿里爬的儿子道:“我们去瞧瞧。”
“我们去干什么?”冯汤头觉得晦气,不想叫媳妇凑这个热闹。
他娘捞起地上的胖娃娃,在一旁道:“当年五娘怀孕,分明好好的,怎么会在家门口摔一跤。那地儿我可是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个石子儿都没有,可五娘后头跟我说,就是踩着了东西。”
冯汤头看着乔五娘。
“你是说,他很有可能也对咱家动了手脚……”
乔五娘看汉子天都塌了的表情,抓着他的手,“我不确定,但我怀疑是。”
冯汤头翻江倒海,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去,我亲自去问问!”
这事儿牵连着数众,几个村的人陆陆续续都跑了去。
程金容自然也知道,只庆幸杏叶那边住得偏僻,私下也叫程仲不许跟杏叶说这事儿。
肚子这么大了,虽说跟那边早断了关系,但难免影响心情。
*
程家。
阳光正好,透过窗扉落在地上。
落下来的床帐里,杏叶靠在汉子惯来躺的那一侧,手捂着肚子睡得正香。
与村里议论纷纷的喧闹不同,这边安静得过分。
一双燕子从阳光下掠过,停在屋顶上。
三条狗趴在远离睡觉,晒着太阳,舒服得掀开四个爪子打滚。那驴慢慢悠悠吃着草,驴棚边上,桃树的芽苞已经大了许多。
程仲轻轻推开卧房的门,撩开床帐。
见哥儿还在熟睡,半张脸埋在他枕上,脖子别扭,。他轻托着哥儿脑袋重新摆了下枕头。
杏叶轻咛一声,脸往他掌心里藏。
程仲浓眉舒展,捧了一掌的软肉,静静等着,待杏叶睡熟了才撤出手去。
外面的事任由他闹着,他夫郎只管吃好睡好。
……
陶传义这事儿做得着实恶劣,不过那几个汉子砸破赵春雨脑子,人还昏迷着,这些讨债的人也闹不起来了。
这里毕竟是陶家沟村,是陶氏宗族的地方,人他们打过也出了气,再动手也有那些陶家汉子盯着。
人动不得了,但这事儿该赔的也得赔。
最后陶氏族长跟里正铁青着脸,叫来村里老童生清算一番,各家赔偿。
陶家最后的家底儿拿了出来,这也不够,只得卖了家中的田产土地,王氏的一应首饰……但凡家中值钱的,哪怕是从前做的一件上好的棉衣全拿出来抵债。
但赵春雨昏迷前,紧紧抓着的那头牛,几个汉子怎么都拽不出来绳子。
最后争打算剪断那绳子,叫王彩兰看了,留了下来。
外债还不尽,就叫老童生帮忙拟出个欠债的契,陶传义摁了手印,这才将这些人送了出去。
冯汤头护着自家媳妇在门口看着,趁人不备冲进去,他抓着死狗一样的陶传义的衣襟,问他:“我媳妇摔了一跤早产,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陶家汉子来拦人,陶传义不吭声,眼中无神,扯着破开的嘴皮子似疯癫的笑。
陶正南看在眼里,叹息。
环顾一圈,见人群后头,陶传礼跟陶磊在。他招了招手,叫人进来。
“他夫妻二人今日之事……哎!属实难堪。你是他长兄,今后好生监督,叫他二人尽快还了这债,也好还咱们陶家沟村一个安生日子。”
陶传礼看着地上的亲弟弟,陶传义跛脚轻颤两下,看着那双痛恨责怪的眼睛。他低呜着,双手捂住头,藏住脸去。
过了半辈子的人了,浮华几年,到头来,落得个什么都不是。
他还是比不过他的长兄,还是被他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