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里最后的主楼动工一周后,陈父来了。
陈艳青在工地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戴着安全帽跟施工队商量排水沟的位置。手机响了,是陈父。
“青青,我到工地门口了。”
陈艳青愣了一下,抬头往门口看。
果然看见陈父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旧的工作服,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她跑过去。
“爹,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陈父把布包递给她。
“说了你又要来接。我自己走路过来的,方便。”
陈艳青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你妈给你带的腊肠、咸菜、还有几个柿子。你爷爷以前种的柿子树,去年结的果子。前几天回了一趟老家,你妈说,摘一些让你尝尝。”
陈艳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爷爷种的柿子树。
那棵树,她小时候爬过,摔下来过一次,磕破了膝盖。
奶奶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青青,树不能爬,会摔。”
她看着手里的布包,忽然想哭。
陈父没注意她的表情,已经转身往工地里走了。
“我去看看那两棵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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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父站在那两棵梧桐树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左边的树,果然歪了。
他围着树转了一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树根周围的土。
“土太松了。根没扎稳。”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得重新栽。把坑挖深一点,土压实一点。不然一场大风就吹倒了。”
陈艳青站在旁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爹,我让人重新弄。”
陈父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来。”
他脱下工装外套,卷起袖子,拿起旁边的铁锹。
陈艳青愣住了。
“爹,你——”
“你什么你?我种了一辈子地,还种不好两棵树?”
他弯下腰,开始挖土。
一锹,一锹,一锹。
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锹都恰到好处。土被翻起来,堆在旁边,坑一点一点变深。
陈艳青站在旁边,看着父亲。
他的头已经花白了,脊背也不像年轻时那么直。但那双握铁锹的手,还是那么稳。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种地,父亲也是这样弯着腰,一锹一锹翻土。她跟在后面,捡土里的石头,扔到田埂上。
父亲说:“青青,别捡了,去树荫下歇着。”
她说:“不,我要帮爹干活。”
父亲笑了。
“好。那你帮爹捡石头。”
她捡了一下午的石头,手都磨红了。
父亲看见了,心疼得不行,第二天给她买了一双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