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梧桐里的主体工程封顶了。
陈艳青站在那栋灰瓦白墙的三层小楼前,仰着头看。
阳光从楼顶倾泻下来,在白色的墙面上画出明晃晃的光斑,像有人在上面泼了一层碎金。
那两棵梧桐树已经了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刚睡醒的孩子在伸懒腰。
周雄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
“灰瓦白墙,朴素。好看。”
陈艳青点头。
“我们家以前住的老房子,就是灰瓦白墙。”
周雄偏头看她。
“我小时候住过。那房子很老了,墙皮都掉了,但我爹舍不得修。他说,修了就不好看了。”
她顿了顿。
“其实不是不好看,是他住惯了,后来建了新房子,才搬出去了。”
周雄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陈艳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事项——窗户的尺寸、走廊的宽度、扶手的材质、夜灯的颜色。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只有最后一条是空的。
“梧桐树,等开花。”
周雄看了一眼,笑了。
“树还没长高呢,就想着开花?”
陈艳青也笑了。
“快了。”
陈艳青每天都来工地。
工人们都认识她了,见了她就喊“陈总好”。她点头,笑笑,然后戴上安全帽,开始在楼里转。
设计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图纸和卷尺,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干过。
一楼,房间。
陈艳青站在窗前,往外看。
窗外是山,是菜园,是那两棵梧桐树。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窗户再开大一点。”
设计师愣了一下。
“陈总,这已经是标准尺寸了。”
陈艳青转过头。
“老人躺在床上,要能看见外面的山。现在的尺寸,躺着看不见。”
设计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在图纸上记了一笔。
二楼,走廊。
陈艳青用手量了量宽度,又张开双臂比了比。
“怎么感觉还是太窄了,得加宽。”
设计师摇了摇头,“陈总,这已经是加过一次的了,现在不好改动了。”
陈艳青点了点头,“能让两个轮椅并排过吗?”
设计师总算笑了,“试过了,标准的轮椅两个并排完全没有问题,还剩下o公分呢!”
三楼,卫生间。
陈艳青一个一个摸过去——洗手台的扶手、马桶边的扶手、淋浴间的扶手、门框。
摸到最后一个,她停了下来。
“这个门框太滑了。老人手没力气,开门的时候会扶,扶不住,换磨砂的。”
设计师已经懒得解释了,直接记。
食堂,陈艳青站在那些圆桌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圆桌已经换过了,不是那种一人一张的小桌子。她用手摸了摸桌面的纹理,又看了看桌腿的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