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辉夜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用早已准备好的、浸润着昂贵精油的湿巾极其仔细地擦拭了每一根手指。
仿佛要彻底抹去所有不洁的、属于“外面”的痕迹。
早坂爱才从女仆装一丝不苟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一颗用透明糖纸包裹着的、熟悉的橙黄色话梅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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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递给辉夜,只是将它轻轻地放在自己洁净的掌心,展示了一下。
“很像呢。”
早坂爱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辉夜大小姐的这个表情。和那天……吃下话梅糖时的样子。”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辉夜依旧冰冷、但似乎微妙地残留着一丝“余温”的脸颊,又看了看掌心的糖,
辉夜擦拭手指的动作骤然顿住。
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刃,瞬间锁定了早坂爱掌心的糖,以及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令人心悸的眼睛。
初三学生会后窗台边上的那颗话梅糖……那强烈到令人皱眉、却又莫名难忘的酸甜复合味道……
丰川柒月那自然得仿佛无心之举的放下……
以及自己鬼使神差吃下去之后,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卸下重负般的放松感……
(无聊透顶……无意义的联想……)
辉夜在心中冷冷地驳斥,但一股被看穿、被点破的强烈烦躁却如毒藤般悄然缠绕上心头。
早坂爱的观察力,精准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不适。
辉夜迅移开视线,仿佛那颗糖是什么灼目的强光。
“玩笑开完了?”她的声音比车内循环的冷气更寒彻骨髓,“确认今晚的培训事项。”
“是。”早坂爱从善如流地将糖收回口袋,表情瞬间切换回完美无瑕的专业模式,仿佛刚才那句暗藏机锋的试探从未生。
“今晚七点半到八点半,古典音乐赏析与鉴赏要点深化课程,讲师山田先生已确认抵达。”
“八点四十五到九点四十五,国际金融动态分析简报,资料已备妥。”
“另外……”早坂爱声音微顿,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重掠过眼底,“夫人忌日临近,本家……再次询问您的具体安排意向。”
冰冷的指令与安排如同沉重的铅块,迅填满了车厢的每一寸空间,将那些许由面包与话梅糖引的、带着危险气息的涟漪彻底碾碎、驱散。
辉夜重新挺直脊背,目光恢复无机质的冰冷与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知道了。按惯例准备,意向回复‘遵从本家安排’。”
“是。”
这才是她的世界,精准、冰冷、不容丝毫偏差与温情。
……
轿车无声地驶入四宫宅邸那宏伟却散着无形威压的森严大门,最终停靠在主宅那空旷得令人心悸的门廊前。
这座占地广阔的宫殿式建筑,灯火通明,仆从肃立如林,却如同一座只为一人运转的、巨大而冰冷的精密仪器。
这里没有“家人”的温情脉脉,只有服务于“四宫辉夜”这个存在的无数冰冷齿轮。
除了辉夜,再无其他四宫家的血脉常住于此,空旷得只剩下回声。
早坂爱率先下车,动作精准流畅地为辉夜拉开车门。
辉夜优雅地步出,将那个装着红豆包油纸的空纸袋,随手递给旁边如同影子般静候的女仆,没有留下任何指令。
纸袋的命运,如同那个短暂的面包体验,被彻底抹去痕迹,无人知晓,也无需知晓。
回到宅邸,因面包店的“意外”耽搁了时间,原本就密不透风的行程表立刻显露出狰狞的獠牙,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更衣、净手、熏香……一系列繁琐而必须精准执行的礼仪程序在早坂爱高效的协助下迅完成。
早坂爱的动作如同设定好的精密仪器,流畅、准确,脸上始终维持着完美的、剥离了所有个人情感的恭敬面具。
晚餐在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巨大餐厅里孤独地进行着。
长长的、光可鉴人的餐桌上,只有辉夜一人端坐于主位。
银制的餐具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冷冽而疏离的光。
菜肴精致得如同博物馆的艺术品,由专属厨师团队倾注心血打造,每一道都经过最严苛的营养计算和美学考量,却唯独缺少了“食欲”的温度。
佣人不能与主人同席,这是众所周知的铁律。
辉夜安静地进食,动作优雅标准,如同在完成一项庄严的任务。
餐厅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出的细微轻响,空旷得能将心跳声无限放大,令人窒息。
晚餐后是压缩到极致的课程。
辉夜的大脑如同频的处理器,高运转,应对着讲师抛出的各种信息与挑战,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杂念”彻底驱逐。
早坂爱则如同最高效的影子,在书房、会议室、茶水间无声地穿梭,准备资料,调试设备、安排衔接,忙碌得如同永不疲倦的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