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思绪。
有关于乐队的词语在黑暗中旋转,像星空中的星座,彼此之间尚未连接成有意义的图案。
“伙伴……”她又轻声说了一遍。
这次,这个词似乎稍微有了一点重量。
不是因为情感上的认同,而是因为具体的行动——群组建立了,面谈约定了,事情在向前推进。
即使她还不理解“伙伴”的真正含义,至少她已经被纳入了一个具体的计划中。
被需要。
这个熟悉的念头浮现,带来一丝熟悉的暖意。但很快,她意识到这次有所不同。
在吹奏部,她被需要是因为她是唯一的低音提琴手,没有她,和声的低频会空洞。
在班级里,她被需要是因为她可靠、友善、愿意帮忙。那些“需要”是功能性的,是基于她所能提供的服务。
但祥子的邀请呢?她说“你的低音提琴拉得很棒”,这是对她能力的认可。
但她也说“我希望我们的乐队,是既能分享喜悦,又能分担痛苦的存在”。这指向了某种越功能性的东西。
分享喜悦。分担痛苦。
素世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她习惯于分担他人的困扰——听同学倾诉烦恼,帮她们解决问题,用温和的话语安抚焦虑。
但那更像是扮演一个“照顾者”的角色,而不是平等的“分享”。
至于分享喜悦……她有多久没有因为纯粹的高兴而与他人共享情绪了?
在吹奏部演出成功时,她会微笑,会说“大家都很努力”,但那喜悦是集体的、稀释的、符合礼仪的。
她不会像今天看到的orfonica的成员那样,在演出结束后拥抱彼此,眼睛闪闪亮,笑声毫无保留。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记得那种毫无保留的喜悦是什么感觉。
思绪飘远,飘回更久以前。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也许。
父亲还没有那么忙,母亲还没有那么疲惫,一家三口会在周末去公园,她坐在秋千上,父亲在后面推,母亲在旁边笑着拍照。
那样的记忆像褪色的照片,边缘已经模糊,色彩不再鲜艳。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素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继续望着天花板,任由思绪流淌。
她想起今天下午祥子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闪亮,充满自信和期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祥子说起乐队时的神态,像在描绘一个已经存在的未来,那么确定,那么坚定。
那种坚定从何而来?祥子为什么能如此确信“我们将成为共度漫长岁月的伙伴”?她不怕被拒绝吗?不怕期待落空吗?不怕承诺无法实现吗?
素世不知道。她习惯的是谨慎、观察、权衡、保持安全距离。直接出邀请,直接表达期待,直接宣告未来——这些对她来说陌生得像另一种语言。
但不可否认,那种直接有种奇特的吸引力。像一束强光,穿透她习惯的暧昧与模糊,照亮某个她从未意识到的角落。
也许……也许可以试着相信?
这个念头小心翼翼地从心底冒出来,像初春的第一株嫩芽,脆弱得随时可能被掐断。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新消息来自“乐队”群组。
是高松灯。
“我是高松灯。请多指教。周末的面谈,我也会参加的。”
消息简短,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修饰。和祥子的热情、睦的简洁、柒月的礼貌都不同,有种中性的平淡。
高松灯。素世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她会是什么样的人?也是月之森的学生吗?什么年级?什么社团?为什么被祥子选中?
疑问再次涌现,但这次,素世没有感到不安。反而有种……好奇。
她点开高松灯的头像——是一个带着三条拖尾的星星,个人简介空白,没有其他信息。
神秘的人。
素世退出群聊,回到主界面。
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她应该去洗澡,准备明天上学的东西,也许再练习一会儿低音提琴。
但身体不想动,思绪还在飘荡。
这个世界如此庞大,如此繁忙,每个人都在其中扮演自己的角色,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
而她,长崎素世,月之森初等部三年级学生,吹奏部低音提琴手
这是她熟悉的世界,但现在,一道裂缝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