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床边。
他绕开地上散落的盒子与杂物,步伐尽量放轻,以免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那些从抽屉里翻出来的物件五花八门。
当他终于走到床边时,裹在被子里的人正用那双迷蒙的酒红色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欢喜。
“柒月”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尾音上扬得像是撒娇。
柒月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走近之后,那层不正常的潮红在他眼中更加明显,几缕碎凌乱地贴在额前和颊边。
你要说柒月不觉得可爱是不可能的,毕竟事实就在眼前,但你要说柒月就完全放松真当做一次平常的探病……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进门时就能看到门外挂着的那幅字画,四宫家的家训。
“不可以依赖他人,能利用则利用。不可以接受他人的给予,能掠夺则掠夺。不可以对待他人心怀爱意,能不爱则不爱。”
而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少女,正用完全违背那则家训的方式,毫无防备地看着他。
柒月的目光在辉夜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迅移开,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快闪过——如果今天是一个局呢?
留学生交流会上的试探还历历在目,早坂爱——这个站在门外、口口声声说“为了辉夜”的女仆,她究竟是谁的人?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目的会是什么?
让他单独进入四宫家大小姐的闺房,在绝对隔音的环境里待上三个小时。
如果有什么“意外”生,如果四宫家的人突然闯入,看到丰川家的继承人出现在这里——
柒月的眼睛微微眯起。
四宫家想要什么?把柄?还是用这种方式逼迫丰川家在某些商业谈判中让步?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辉夜。她正用那双迷蒙的眼睛望着他,脸上是毫不设防的傻笑,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柒月来看我了”之类的话。
这个样子的她,如果真的是在演戏——
柒月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演的。
他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他相信自己的观察力。
辉夜此刻的状态,那完全涣散的瞳孔、那不自主的肌肉松弛、那毫无逻辑的言语,绝不是任何人能伪装出来的。
更何况,以他对辉夜的了解,让她演成这副“笨蛋”模样,比让她直接从二楼跳下去还难。
所以,这是一个“局”的可能性,大概率和早坂爱有关,但目标不是害他,而是——
他看了一眼门外。
早坂那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床上的人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柒月你在看什么呀?为什么不看人家?”
柒月收回目光,看向床上那双迷蒙的眼睛。
“我在想,早坂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辉夜眨了眨眼,那双因高烧而失去焦点的眼眸努力地聚焦了一下,然后歪着头,露出一副努力思考的表情。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柒月微微一怔。
这个回答,意外地精准。
“那就是当时有吧。”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辉夜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柒月,你生气了吗?”
那小心翼翼的语气,配上那张因为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让柒月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软。
“那倒不至于,只是很常见的手法罢了。”
“手法……”辉夜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好像……总是在受到柒月的帮助……给柒月添麻烦呢……”
柒月微微挑眉,正要说什么,却见辉夜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
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中闪过,像是被风吹散的相片,一张一张,清晰得让人心悸。
雨天,留学生交流会,会长竞选期间,还有更早的,初等部那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