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课,数学。
黑板上写着一道立体几何证明题,老师站在讲台边,手里的粉笔轻轻敲了敲给出条件的最后一行。
“这道题,谁有思路?”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几个同学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有几个皱着眉头盯着黑板,但目光里是明显的迷茫。
坐在前排的同学被老师点名站了起来。他盯着黑板看了几秒,开口说了几句,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句含糊的“……大概是这样”。
老师摇了摇头:“思路不对。坐下吧。”
被点名的同学红着脸坐下,周围的同学小声议论着什么。
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上。
“丰川同学,你来试试。”
柒月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那道题他刚才根本没有认真听,但熟练的解题思路会自己从阅读题干的过程中出现。
“先做辅助线……”
他条理清晰地讲述了整个证明过程,每一步都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犹豫。
老师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完全正确。坐下吧。”
柒月坐下。
旁边的同学小声凑过来:“丰川同学,你也太厉害了吧……那题我连第一步都没想到。”
柒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解释。
周围同学交换了一个“不愧是丰川”的眼神,然后转回去继续听课。
粉笔继续在黑板上移动,但当柒月的目光落在课本上,那些数字和公式又开始变得模糊。
柒月把思绪拉回到其中一次练习结束后。
睦站在自己的位置,手指在琴颈上缓缓移动——不是练习,只是习惯性地拨弄着弦。
一个个音符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清澈,准确,像溪水漫过鹅卵石。
每一个音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节奏都分毫不差。那是无数个小时的练习才能达到的程度。
她低着头,浅绿色的长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祥子正在和素世商量下次练习的时间,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灯抱着那个绿色封面的笔记本,站在祥子旁边安静地等。
没有人刻意去看她。
也不需要。
睦的演奏从来不会出错,从来不需要别人提醒什么。她就像那台永远精准运行的节拍器,稳定,可靠,让人安心。
但此刻,柒月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她还在拨着弦。那些音符还在流淌。
可是——那些音符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错误,不是瑕疵。只是……空。
就像一个人张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
清澈,准确,像溪水漫过鹅卵石。
溪水不会说话。
黑板上的板书换了一页。老师又开始讲新的题型。柒月跟着抬头,目光扫过那些公式,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完全不相干的符号。
他继续想。
然后是素世。
素世的微笑,像是站在外面看着这一切——看到大家在一起,看到乐队顺利运转,看到这个被她珍视的团体正在成型,于是从心里浮上来的满足感。
她的喜悦,来自于“乐队正在正常运行”这件事本身。
而其他人,是直接从音乐里获得了喜悦。
回忆起素世第一次读到灯歌词时的表情。
那种被戳中让她慌乱的感觉,然后是她迅恢复,用一句“我毕竟没写过歌词,觉得能写出来就很厉害了”轻轻带过。
素世拥有理解的能力,仅仅只是用自己的理解方式去看那“想要成为人类之歌”
就能让她体会到那些曾经拥有的东西,忽然不见了的痛。那是她的核心,是她一切行为的底层逻辑。
她待在乐队里,是因为祥子给了她“被需要”的感觉,是因为这个团体给了她“归属”的体验。她的喜悦,来自于这些需求被满足。
所以她看着大家时,会露出那种温暖的笑。因为她想要的,已经在这里了。
但灯歌词里的那种感觉,她还没有真正体会过。
要让她真正理解灯的歌,需要一个瞬间。
可是那个瞬间,什么时候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