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柒月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主宅大门时,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佣几乎在同时从走廊那头迎上来,脚步比往常快了些许,脸上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人的表情。
“柒月少爷,祥子小姐,夫人在等两位。”她接过柒月臂弯里的外套和祥子的书包
祥子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女佣的话音,穿过玄关,往走廊深处望去。
丰川瑞穗坐在轮椅上。那条熟悉的米白色羊绒毯,此刻正妥帖地覆盖在她的膝盖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
她的双手交叠着放在毯子上,手指平稳,没有丝毫病痛带来的颤抖。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甚至显得比早晨送他们出门时还要好一些,嘴角噙着一抹清晰的笑意。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等待了许久,终于迎来期盼之人的守望者。
“欢迎回家,祥子,柒月。”
祥子站在门口,甚至忘了弯腰去脱鞋。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母亲身上,记忆中,从来都是她放学归来,对着起居室的方向喊一声“我回来了”。
然后听到母亲温和的回应从里面传来“欢迎回来”。今天,角色对调了。是母亲在这里,等着迎接她。
“母亲大人……你怎么在这里?”祥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很久没有这样迎接你们了,只是想试一下。”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祥子写满惊愕的脸上移开,落在柒月沉静的眼眸中,又缓缓移回祥子脸上。
“不好吗?”
“没有不好。”祥子像是被这句话惊醒,快步走上前,在轮椅旁蹲下身,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母亲微凉的手。
那温度并不算冰冷,也没有病中常见的颤抖,只是带着夜的一丝凉意。
“只是……有点不习惯。”
柒月静静地站在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捕捉到瑞穗眼中的神采,那不再是病人对周遭事物的淡然疏离,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为深邃的平静,眼底深处似乎还跳跃着一点微弱却明亮的星火。
他迈步上前,走到轮椅后方,双手稳稳地搭上推手。“外面凉气重,先进去吧,瑞穗阿姨。”
祥子顺从地站起身,退到轮椅一侧。
柒月推动轮椅,三个人以一种近乎凝滞的缓慢度,向被暖黄色壁灯勾勒出的长长走廊深处移动。
女佣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将这片静谧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三人。
走廊幽深,壁灯在两侧的墙纸上投下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祥子走在轮椅旁,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扶手上,指尖偶尔会轻轻擦过瑞穗放在毯子上的手背。
“今天演出的反响非常好,网上有很多人在讨论,评价都很高。不少人留言说期待crychic下一次的演出。”祥子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瑞穗从喉咙里出一声温和的“嗯”。
“下一次演出,我已经开始考虑了,定在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一个月后。我认识涩谷的一个新场地,观众席能多容纳一倍的人。”
祥子越说越兴奋,语不自觉地加快。
柒月推着轮椅,安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瑞穗的顶,那丝比记忆中薄了一些,但依然柔软。
“新歌也要着手准备了。睦最近在练习新的吉他技巧,素世和立希的配合也一直在进步。暑假的安排……”祥子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着。
“海岛那边,今年可以提前一些去。我查过天气数据,七月的海况比八月更稳定,海水也最蓝。祥子之前提过想在沙滩上烤肉,我已经让那边的人着手准备了。”
柒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温和,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计划。
“瑞穗阿姨可以在遮阳棚下看海景,不用担心日晒。傍晚退潮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在沙滩上散步。那边的路面很平整,轮椅通行没问题。”
祥子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柒月。柒月没有迎上她的目光,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走廊尽头的黑暗,落在了某个遥远的、需要丈量的未来上。
“等我上了大学,我想带一家人去大学门口拍张合影。就像当初我升入高等部入学式那天,我们在秀知院校门口拍的那张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以后,等大家都再长大一些,我们可以一起去更多地方旅行。箱根的温泉,北海道的雪,冲绳的海……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还有很多时间……”
走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壁灯散着柔和的光芒,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祥子张了张嘴,想接话,却现喉咙有些紧。柒月从未如此密集地、具体地描绘过这么多的“以后”。
瑞穗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前的门板,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嗯,听起来都很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