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暮色到来时间与东京有所不同,相对来说早分钟。
四宫黄光站在京都本宅的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抹茶。庭院里的石灯笼还没有点灯,枯山水的白沙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灰白。
手机震动了。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将茶杯放在廊缘的木板上,才按下通话键。
“黄光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关西口音。
“丰川那边已经付了全款。明天一早,他们的人会去法务局办登记。”
“知道了。”黄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还有一件事。警告函的事……丰川用地那边,是内应拦下来的。清告先生参加葬礼的那天,那封信就到了。”
黄光没有说话。
“如果他当时看到了,就不会签了。”
“所以,他没有看到。”
“……是。”
“那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抹茶,送到唇边。茶汤苦涩,冷得更苦。他一饮而尽,转身走回室内。
廊下的石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东京。
丰川悠人坐在自家宅邸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一个字都没有看。
他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
九十亿。定金。已到账,后续的资金会通过空壳公司运转送到四宫家。
但这些钱对于即将得到成果来说都不重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二十年了。
从他第一次在家族会议上看到那个叫丰川清告的男人,从他第一次听到“赘婿”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从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男人会挡在他和他想要的未来之间——二十年了。
但这份隔阂将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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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告接到瑞穗去世消息的当天。
丰川用地总部,法务部的走廊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收室。
门牌上印着“文件收”四个字,字体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收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和靠墙摞着的一排待处理的信件筐。
分拣员山田在下午三点准时推开了那扇门。
她做这份工作已经十二年了。每天下午三点,她都会把当天收到的信件按部门分拣,放进对应的筐里。然后在下班前,由各部门的助理来取走。
今天也一样。
她推着小推车,把一摞摞信件从车上搬到桌上。财务部、法务部、总务部、营业部……一封一封,分门别类。
然后她看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比普通的商务信封厚一些,纸质也更好。右上角贴着挂号信的标签,盖着关西某地的邮戳。
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信封的左下角,印着一个她见过的家纹。
她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印着这种家纹的信,通常不会寄到收室。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法务部的筐里。
下午三点四十分,杉本来取件了。
杉本不是法务部的人,他是财务部的。但财务部和法务部在同一层,有时候他会帮忙带过去。今天也是这样。
“山田姐,法务部的件我拿走了啊。”
“好,辛苦了。”
杉本抱起那摞信件,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轻轻回响。
他没有去法务部。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推开防火门,靠在墙上。然后,他开始翻那摞信件。
一封,两封,三封……
他看到了那封信。
他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