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还是那种介于灰蓝与浅金之间的过渡色。
阳光刚刚越过东边邻家的屋顶,向着祥子的窗户敲门。
柒月与来到的阳光一同醒来,内心是与过往半年都不一样的状态,但随着内心对于日期的感知,他的内心也不由得涌起回忆。
他躺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刚过。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垂下来,遮住了一小片眉骨。
去年今天,他还住在丰川宅邸。那时候瑞穗阿姨还在,清告叔叔也还……
不能沉浸在过往之中,柒月用水把翘起的尾压下去,擦干脸,走出房间。
走廊里,祥子的房门还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她大概还在睡。
他放轻脚步下楼,走进厨房。
虽然饮食习惯经过不少次更改,早餐的种类也见过不少,但在需要工作的日子里,柒月觉得早餐也不是不能吃米饭。
于是他选择制作牛肉盖饭。
平底锅烧热,黄油融化,牛肉下锅的瞬间,油脂的香气在厨房里炸开。
洋葱切丝,和牛肉一起翻炒,水在另一个锅里烧开,味噌块融进去,豆腐切块,葱花撒进去。
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混着味噌汤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祥子下楼的时候,柒月正在把牛肉盖饭盛进碗里。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早。”
“早。”祥子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大概是刚醒。
她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今天的早餐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面包和牛奶,是冒着热气的牛肉盖饭和味噌汤。
白色的蒸汽从碗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怎么想起做这个了。”她问。
柒月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今天有工作,我觉得可以多补充些热量。”
祥子没有追问。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圣诞就这么过去了,在这里住着,总没有什么实感呢。”
“圣诞节的氛围,其实不用刻意去找也能现它即将过去不是吗。只要去看临近商店里的宣传就会现上面张贴的宣传已经从圣诞节变成新年了。”
“说的也是……”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鸟叫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变得又轻又远。
柒月夹起自己那颗全熟的荷包蛋。蛋白的边缘煎得焦脆,咬下去有清脆的断裂声。
他在来丰川家之前,在新年当天会做什么?不记得了。明明记性很好的来着,肯定不是故意忘了的吧。
不过,今年年初参拜的时候,他记得很清楚。
祥子穿着的振袖是樱草色的,绣着白鹤与银色的祥云,他穿着那件深绀色的付下和服。
手水舍的凉水、二礼二拍手一礼当中的摇铃、扔进赛钱箱的硬币。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将是原本团圆家庭的最后一次。
祥子把那颗溏心蛋戳破,蛋黄流出来,渗进米饭里,浸出一小片金黄色的油润。
她用筷子把那片米饭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今年,还去参拜吗。”她问。
柒月放下筷子。“你想去吗。”
祥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去了。”
“那就不去了。”
她低着头,用筷子把米饭拨到碗边,翻来覆去拨了好几次,没有夹起来。
柒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窗外有风吹过竹叶,出细碎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柒月开口:“今年跨年,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祥子抬起头想了想。
“……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我来安排。”
祥子看着他,他正端起味噌汤碗,垂着眼帘吹散热气,表情和她记忆里所有的日常一样淡然。
“不要太贵,不要太远,不要太麻烦。”祥子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