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城市灯火璀璨。
行圣天和灰晨星——现在她有名字了——回到那辆停在郊外的房车。
灰晨星很自然地走到车厢角落那张属于她的小折叠床上坐下,拿起行圣天白天随手买的一本《基础烹饪图解》,就着顶灯静静翻看。
她的学习列表里似乎又增加了“人类食物制备流程”这一项。
行圣天则瘫在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是本地新闻,标题是“废旧工业区疑似煤气泄露引局部坍塌,无人员伤亡”。
他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随手划掉。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灰晨星。”
他忽然开口。
灰晨星从书页中抬起头,红色的眸子望向他,无声地询问。
“我出去办点事。”
行圣天站起身,从挂钩上取下那件黑色的风衣,随意地披上,“你自己待着,困了就睡。
锁好门——虽然估计也没什么东西敢来。”
灰晨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问“去哪”,没问“什么事”,也没说“早点回来”。
她只是接受了这个信息,然后继续低头看她的书,仿佛他说的只是“我出去买包零食”。
行圣天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笑了笑,拉开车门。
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少女坐在暖黄的灯光下,银垂落,侧脸静谧,像一幅精致的油画。
然后他关上门,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房车内重归寂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
灰晨星的目光落在书上,但瞳孔却没有聚焦。
她在“听”。
听风穿过远处树林的声音,听夜虫的鸣叫,听更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也在“感受”。
感受空气中极其微弱的、属于行圣天的能量残留——那是一种浩瀚、深沉、却又刻意收敛如静海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度远离。
几秒后,那气息彻底消失在她的感知边缘。
灰晨星合上书,将它工整地放在枕头边。
她躺下,拉过薄毯盖到胸口,睁着红色的眼睛,望着车顶。
许久,她缓缓闭上眼。
她没有“困”这个概念,但行圣天说了“困了就睡”。
她在学习,学习“遵守指令”,学习“模拟休息”。
虽然她的细胞永远在活跃,她的意识永远清醒。
而在距离房车十几公里外,城市另一端那片白天生过战斗、晚上就“煤气泄露坍塌”了的废旧工业区边缘,一栋更加偏僻、几乎半埋在山体阴影里的烂尾楼中,行圣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就像他本来就在那里。
烂尾楼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菌气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绝不属于此地的、充满生命活力的腥甜气息,还有新鲜的血腥味。
行圣天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裸露的水泥框架和散落的建筑垃圾之间。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体内回荡,清晰得有些诡异。
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洞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惨白的光块。
“出来吧。”
他停下脚步,对着前方的黑暗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楼内激起层层回音,“躲躲藏藏的,不累吗?
还是说,觉得融合了一下,就能在我眼皮底下玩捉迷藏了?”
黑暗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