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阵内,只剩下杨紫铭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啜泣声,和远处荒原永恒呜咽的风。
能量炉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无力驱散这弥漫在回忆中的厚重阴霾与血腥。
藤丸立香、玛修、野希等人,全都沉默着,被杨紫铭描述中那惨烈到极致的画面和她话语中浸透的深深自责所震撼。
他们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个夜晚,那个少年如何以凡人之躯(至少在当时那些人看来),对抗着非人的恐怖,用血肉筑起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杨紫铭用力抹了一把脸,手背湿漉漉的。她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破碎不堪。
“我们……我们能做什么?”
她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向虚空中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忏悔,“疏散群众,拉起警戒线,呼叫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支援……然后,就只能看着,甚至插不上手。
看着一个孩子,一个本该被我们保护、享受平静生活的平民,在我们这些穿着制服、拿着武器的警察面前,独自面对那种……那种东西!”
“让一个孩子……去阻止一场脱常理的灾害……”
她重复着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的血块,充满了自我否定与无尽的悲哀,“这就是我们做的事。
这就是我……身为警察,做的事。”
她的自责,并非源于木介后来的强大或神秘。
而是基于那个夜晚,那个时间点,最纯粹、最直接的现实——一个少年在为了保护他人(包括他们这些警察)而濒死战斗,而他们,无能为力。
“战斗最后……”
杨紫铭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永远留在了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不知道打了多久,就好像有一个世纪,或许也不过几分钟。
街区被毁得一塌糊涂,汽车成了废铁,店铺面目全非。
他们两个……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怪熊瞎了一只眼睛,身上也被木介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砸开了好几个血洞,动作慢了下来,但凶性更盛。”
“木介他……”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右臂废了,左腿也一瘸一拐,站都快站不稳了,只是靠着一股意志,靠着身后还有没疏散完的人这个念头,死死钉在那里。”
“然后……”
杨紫铭抬起头,望向岩石阵外那片虚假的、被暗红云层遮蔽的天空,仿佛在寻找那晚的月亮,“月亮出来了。
很圆,很亮,清澈得没有一丝云彩。
月光像水银一样,泻在这片刚刚经历地狱的街区,照亮了废墟,照亮了血迹,也照亮了那一人一熊最后的身影。”
她的眼神变得空茫,陷入了最深的回忆。
“那怪熊出最后一声咆哮,用尽最后的力气,人立起来,完好的那只巨爪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势,朝着木介当头拍下!那一爪要是拍实了……”
杨紫铭停顿了很久,久到众人以为她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木介没有躲。”
她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恐惧,“他也躲不开了,他太累了。
可他却做了一个我后来在无数噩梦里重复看到的动作——他微微侧身,用还能动的左肩,主动撞向了那拍落的巨爪下方,一个不是最致命的受力点。
同时,他那软垂的右臂,不知道从哪里爆出最后一点力量,手指如钩,死死抠进了怪熊那只完好的、拍下的前肢关节缝隙里!”
“然后……”杨紫铭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我听到了。
听到木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不像是人类能出的、混合了极端痛苦、无边愤怒、以及某种越极限的意志的——咆哮!”
“就在那声咆哮响起的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木介那看起来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能量,不是光,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暴烈的、纯粹到极致的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