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熊之王那庞大的岩石躯体彻底崩解,化为一座沉寂的碎石山丘,最后一丝蛮荒暴戾的气息也消散在荒原的风中。
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胜利的恍惚交织,让许多英灵不由得踉跄一步,或拄着武器喘息,或茫然地望着那堆再无生息的石头。
然而,异变并未随着强敌的倒下而结束。
几乎在熊之王气息彻底消散的同一时刻,这片仿佛永恒不变的、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草原,开始生肉眼可见的、令人惊异的“崩解”。
不是地震,不是塌陷。是“存在”本身的消退。
众人脚下的草地,以那堆碎石山丘为中心,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缓缓抹去,迅失去颜色与质感,从边缘开始,化为无数细碎、闪烁着微光的淡蓝色粒子,悄无声息地升腾、飘散,融入同样开始变得稀薄、透亮的空气中。
这种“光粒子化”的现象如同涟漪般急向外扩散,视线所及之处,荒原、岩石、丘陵、乃至那诡异的暗红色天空,都开始分崩离析,还原为最基本的、闪烁着微光的“信息”或“概念”碎片,然后归于虚无。
“这是……空间在解除?”
帕拉塞尔苏斯(caster)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中闪烁着惊异与明悟,“维持这片‘草原领域’的核心被摧毁,其构筑的规则与存在基础也随之崩塌。
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片困住他们许久的绝地,这本是好事。但众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战场边缘,那个靠在半截风化岩柱旁的身影——杨紫铭。
她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在美杜莎(rider)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着。
但她的状态,比这片正在消散的草原,更让人心头一紧。
淡蓝色的光粒子,并非从她周围环境剥离,而是直接从她的身体、她的衣物上,点点逸散而出。
她的轮廓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仿佛一个信号不良的影像。她的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释然,静静地看着自己逐渐化为光粒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正在快“蒸”的草原天际线。
“杨警官!你……”
藤丸立香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握着【空白之剑】的手一紧,想要冲过去,却被玛修轻轻拉住。
玛修眼中含着不忍,对他摇了摇头。
杨紫铭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头,对他,也对所有看向她的人,微微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来……到时间了。”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但依旧清晰,“不用惊讶。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早就该‘消失’了。
这个世界……不,这个‘记录’或‘投影’的历史,终究和你们那边的,是两回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野希、未来、任行意,又掠过阿尔托莉雅、卫宫等英灵,最后落在藤丸立香和玛修身上。
“我留在这里,守着这辆车,在这片草原上打转,与其说是求生,不如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在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能终结这片扭曲,能让这个错误‘故事’真正落幕的‘结果’。
现在,结果来了。
熊之王死了,这片由它和某种更深层力量维持的‘牢笼’也要没了。
我这个因这片‘牢笼’而存在的‘残影’,自然也该退场了。”
她的坦然,甚至可以说是“平淡”,让众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没有悲泣,没有不甘,没有对消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履行完漫长职责后的疲惫与解脱。
五年的孤独挣扎,与怪物的生死搏杀,所有的坚持与守望,似乎都只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终结”。
就在这时,杨紫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或者说,某种深植于她存在之基的“信息”或“使命”被触。
她微微皱了下眉,脸上露出些许困惑,但很快又舒展开,用一种更加郑重、仿佛在传递某种重要“遗产”的口吻说道:
“对了,在彻底消失前,有句话……或者说,有个想法,我觉得必须告诉你们。”
她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此刻空间的紊乱,直视每个人的内心。
“不要过度的,将【人】,去当做【神】来仰望,或者……来依赖。”
这句话有些突兀,但在场与木介相关的人——野希、未来、任行意、乃至知晓部分内情的迦勒底众人——心头都是一震。
他们瞬间明白了杨紫铭所指。
“木介他……很强,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甚至最后做到了我们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杨紫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他最初,也只是个会痛、会哭、会迷茫、需要人照顾的普通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