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唐不二一屁股坐在那堆还带着余温的破砖烂瓦上,拍着大腿,哭得像一个三百斤的孩子。
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和他那身洗得白的粗布长衫上的灰尘混在一起,简直不分彼此。
“我的房梁啊!三百年的金丝楠木啊!”
“我的瓦片啊!琉璃厂定做的青玉瓦啊!”
“我二楼藏私房钱的夹层啊!里面还有八十七文钱啊!”
他哭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与泪,充满了对这个不公世界的控诉。
旁边,黑风七煞都看傻了。
他们横行江湖十几年,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大男人,因为房子塌了,能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如此富有感染力。
为的鬼头刀壮汉,嘴角抽搐了一下,竟一时间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大……大哥,这……这客栈老板,好像……伤心得有点过头了?”旁边一个瘦子匪徒小声嘀咕。
鬼头刀壮汉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鄙夷,随即化为狰狞的狂笑。
“哈哈哈哈!一个只知道哭鼻子的窝囊废罢了!”
他用刀尖指着那哭天抢地的唐不二,又转向面如死灰的沈夜阑。
“沈夜阑!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选的主子!一个连房子塌了都只会哭的废物!”
“你为了这么一个废物,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还连累我们兄弟被你追杀半年!今天,就让你跟他一起,在这废墟里做对亡命鸳鸯!”
沈夜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的独眼中,倒映着那片坍塌的废墟,倒映着那个坐在废墟上捶胸顿足的胖子老板。
一股无法言喻的愧疚和绝望,如同黑色的墨汁,瞬间染黑了他的整个世界。
主人的道场……被他毁了。
主人用来点化他的客栈……被他亲手引来的仇家,给毁了!
这是何等滔天的罪孽!
就算是把他挫骨扬灰一百次,也无法弥补这万分之一的过错!
“噗——”
沈夜阑心神激荡,再也压抑不住伤势,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将身前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死到临头了!”
鬼头刀壮汉眼中杀机一闪,不再废话,提着刀就朝着沈夜阑冲了过来。
“你们的恩怨,出去解决!”
沈夜阑猛地抬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里,是主人的地方。
哪怕已经变成废墟,也绝不容许再被这些人的血所玷污!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转身,朝着客栈外冲去。
“想跑?追!”
黑风七煞狞笑着,如七道黑色的旋风,紧随其后。
客栈废墟前,只剩下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唐不二,和被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抖的阿七。
……
云锦城外,一片荒僻的乱葬岗。
沈夜阑背靠着一块歪斜的墓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