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里人声鼎沸。
云锦城的风向彻底变了。大乾钱庄失窃的消息,官府极力掩盖,压成了一桩年久失修的走水案。这套说辞骗得过平头百姓,瞒不住道上的各路蛇神。
黑市里消息早传疯了。三千斤大内压舱赤金凭空消失,内卫司明面撤出城,暗地里出高额悬赏,委托江湖帮派挖地三尺也要把货掘出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平日里在名山大川里吃斋念佛、舞刀弄枪的莽汉,寻着血腥味扎堆聚拢,把这小小的云锦城挤了个水泄不通。
有间客栈地处城东偏僻角落,往常连野狗都懒得光顾,这几日反倒成了香饽饽。
阿七端着三碗阳春面,在密不透风的人缝里艰难跋涉。“让让。借过。开水烫背,概不负责。”
他把木托盘重重磕在一张油腻的方桌上,转头拿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擦汗,冲着柜台抱怨。“掌柜的。没桌子了。后院装泔水的那两个木桶,都被几个带剑的占了当圆凳使。”
唐不二站在柜台后,粗短的手指在黑玉算盘上翻飞。算珠清脆的碰撞声被大堂的喧闹盖过。他油光水滑的脸上写满生意人的精打细算。
“没桌子拼桌。拼不了站着吃。站着吃收原价,坐着吃加三文钱落座费。后院柴房那堆烂谷草收拾干净没?天字号地铺,一晚十两银子,概不赊欠。”
张子墨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手里掉毛的狼毫笔在账册上画了个极大的红圈。“昨日至今日午时。客栈共接待外来人员七十三位。阳春面提价五倍,现价五十文。客房全满。马厩租给了几个西域来的客商。流水进项斐然。”
角落里传出拍桌子的闷响。
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串核桃大小的骷髅佛珠,鬼头刀拍在桌面上。刀背上的铁环哗啦作响。
“店家。这面里怎么连根葱叶子都没有?五十文一碗买清水煮面,你开黑店抢钱呐。”大汉嗓门奇大,震得屋顶横梁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旁边的几桌人纷纷停下筷子,看戏的姿态表露无遗。
阿七刚想上前理论,被一只肥硕的手拉住后衣领。唐不二慢悠悠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手里捏着一根半新不旧的竹签,悠闲地剔着后槽牙。
走到大汉面前,唐不二伸手在那碗面上敲了敲。
“这位客官,出家人生什么大气。我们这面,用的是灵山脚下的特产新麦,面汤取自后院那口百年古井的甘泉。至于葱花,出家人忌五辛,我这是为保你守戒律着想。这叫特供斋面。童叟无欺。”
光头大汉气急反笑。一把攥住刀柄,刀刃横着砍进实木方桌里。木屑飞溅。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是血刀门的护法,不是庙里吃素的和尚。今天你要是不把大鱼大肉端上来,老子剥了你这身肥肉去熬点灯油。”
阿七翻了个白眼。血刀门这种三流门派,找死找到自家祖宗头上来了。
唐不二躲都没躲。他在随身带的小算盘上拨了几个数,开始报单子。
“损坏客栈祖传紫檀木方桌一张,索赔一百两。言语恐吓本掌柜,精神补偿五十两。刀刃生锈污染桌上菜肴,加收二十两。共计一百七十两。先结账,后上菜。”
大汉勃然大怒,左手呈爪状,直取唐不二咽喉。“拿你的项上人头抵债。”
手爪还未触及肌肤,唐不二原本无力下垂的右手反向一撩。大拇指和食指极其精准地捏住大汉手腕的内侧筋脉。他没用半分内力,全凭对人体骨骼构架的极致拿捏,往下一扣。
大汉惨叫出声,整条右臂的关节悉数脱臼。身子一软,当场瘫在地上打滚。
哄笑声戛然而止。大堂内鸦雀无声。几名背对着柜台喝茶的剑客,手按剑柄,姿态全变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深浅。这胖子是块难啃的铁板。
唐不二理了理压皱的粗布长衫,蹲下身子。熟门熟路从大汉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掂了掂分量。
“才三十多两银子。穷鬼也学人家吃霸王餐。”他把碎银倒进袖口,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光头。“剩下的差价,拿你这把鬼头刀抵押。阿七,把这秃驴拖到街口去,别挡着别人花钱。”
阿七上前,单手拎起大汉的脚踝,拖死狗般拉出门槛,扔在烂泥坑里。
唐不二转身走向柜台,拱手环顾四周。
“和气生财。云锦城眼下水深。诸位来寻财也好,探亲也罢。只要住在有间客栈,吃喝拉撒一律照规矩来。谁有意见,出门左拐去城隍庙睡。那地方宽敞,不过专埋外地人。”
听到城隍庙三个字,靠窗位置一桌戴斗笠的客商有了动静。
为的人压着嗓子开口。“掌柜的消息灵便。我们兄弟初来乍到,听闻城隍庙里死了几个内卫司的人。不知掌柜可有门道打听内情?”
唐不二眼底市侩暴露,伸出手掌。“消息比命贵。一个问题十两银子。交钱答疑。”
一锭官银破空飞来。唐不二两指夹住,揣进怀里。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快写下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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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线索。悬案。”
斗笠男的手按在桌沿,木头出轻微的开裂声。“掌柜拿我们寻开心。”
“实话实说。官府查了三天,结论就在这四个字里。你们想找那批东西,不如去城外的地下钱庄探路。几千斤的赤金想洗白卖,除了黑道销赃的买办,没人吃得下。这十两银子,权当给你们指了条财捷径。”
打走这群探子,客栈里的气氛越诡异。三教九流混杂,各怀鬼胎,全在暗中较劲。
张子墨核算完毕,靠近柜台低语。“掌柜的。后院地窖那边,进出柴房的杂人太多。底下存放重物,安全防患极度欠缺。”
唐不二拿布巾擦手。“老周后厨剩的死猪肉还在吧。让阿七去城外乱葬岗挖几具野狗的尸体回来。堆在地窖入口的柴房里。外面贴个瘟疫隔离的告示。谁敢进去,让他沾满身尸臭。”
藏木于林。地窖下面压着四十八万两白银的黄金。上面堆砌着各种障眼法,主打一个灯下黑。
入夜。大堂终于清空。住客各自回房,有人按捺不住翻墙出去打探消息。
阿七坐在后院井沿上,用凉水冲洗酸的胳膊。
“这帮练家子,点个菜挑三拣四。一碟拍黄瓜要吃出海参的排场。干得比牛多,赚得比狗少。”
张子墨在月光下翻开《大乾律法汇编》。“子曰,忍常人所不能忍,方为人上人。掌柜敛财的手段十分下作,实打实避开了风头。我们将客栈伪装成黑店,反而绝了他们寻衅滋事的念头。”
唐不二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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