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去后,大堂里只剩唐不二和刚走到柜台前的张子墨。
张子墨把账本翻开,笔搁在砚台边上,没动。
“掌柜。昨晚——”
“昨晚阿七喝多了,趴桌子上睡了一宿。你不也睡得挺早?”
张子墨看着唐不二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他低下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巳时,停业一日。掌柜请客。原因不明。】
写完搁笔。张子墨走到大门口,把三块门板重新装上去,只留了一扇半掩着。
门板装好后他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蓝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阿七拎着两大包油纸裹的肉食回来了。左手烧鸡,右手牛腱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铜钱找零。
紧跟着,醉仙楼的伙计送来了两壶封着红蜡的陈酿女儿红,外头还套了一层细麻布防碰。
“八两一壶,十六两整。掌柜的说唐老板是老主顾,抹了零头,收十五两。”伙计把酒放在桌上,拿了阿七递过去的银子,一溜烟跑了。
大堂的方桌被阿七擦了三遍。
老周出手了。
牛腱子切成半指厚的大片,拿酱油、老醋和蒜泥拌了一碟。两只烧鸡被他重新过了一遍油,外焦里嫩,往盘子里一码,热气直冲房梁。棒骨粥熬了一上午,稠得筷子插进去不倒。他又从后厨端出一碟自己腌的萝卜干,一碟辣拌猪耳朵,一碟花生米。
六道菜摆满桌面。
唐不二坐了主位。
这是客栈开业以来,方桌上头一回没有账本和算盘。
阿七坐在唐不二对面,老周坐在左手边,张子墨坐在右手边。四个人,四双筷子,两壶酒。
唐不二亲手拍开酒壶上的红蜡封口。琥珀色的酒液倒进四个粗瓷碗里,酒香弥漫开来,连横梁上的蜘蛛网都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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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来。”
四个人端碗。
唐不二没说敬酒词。碗沿碰了一下,仰脖子灌了半碗下去。喉结滚动,出极其痛快的咕咚声。
“好酒。”唐不二抹嘴。
阿七跟着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飚出来。
“这酒劲大。”阿七拿袖子擦嘴角,伸筷子夹了一大块牛肉塞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老周,你这手艺绝了。醉仙楼的大师傅来了也得跪。”
老周没说话,闷头喝了一口粥。
张子墨小口抿着酒,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吃得斯文。他偷眼看了一圈。唐不二吃得极快,筷子在几个盘子之间穿梭,跟打仗一样。阿七更猛,半只烧鸡已经进了肚。老周只吃自己面前那碟萝卜干,偶尔夹一片牛肉,细嚼慢咽。
四个人谁也没提金子的事。谁也没提昨晚的事。谁也没提天上那十二道剑光。
就是吃饭喝酒。
阿七啃完一只鸡腿,骨头扔进脚边的木桶里,用油腻的手背蹭了蹭下巴。
“掌柜。”
“吃你的。”
“不是。我就问一句。”阿七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借着酒劲壮胆,“你这辈子请我吃饭,就只有今天这一回。从我进客栈到现在,连碗多加一片菜叶的面都没赏过我。今天突然割牛肉、买烧鸡、开好酒。你唐不二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
阿七竖起一根油乎乎的手指。
“无事献殷勤——”
“把后半句给我咽回去。”唐不二筷子一横,夹走阿七碗里最后一块猪耳朵。
“你还抢我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