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战场上的杀伐剑气不同。这股剑意平和得不像话,像冬天灶膛里烧着的一把柴火,又像深夜赶路时远处亮着的一盏窗灯。
精神冲击的浪潮撞上这股剑意,被削去了大半。失控的剑修一个个软倒在地,不再疯,但也没力气再站起来。
剑无意的手在抖。
握着剑柄的五根枯指,骨节凸起,指缝间渗出汗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太阳穴两侧的血管跳得极快。
他在硬扛。
用一个人的神魂,对抗一头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王虫。
“老头子撑不了太久。”战孤城从断砖上站起来,往城墙外看了一眼。
灰雾的深处,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噬魂兽的冲锋。是一群体型不大、通体漆黑、行动极其缓慢的东西,正在朝着城墙壁障最薄弱的西段接合部爬过来。
破法者。
它们爬到壁障前面,没有撞,没有咬,没有喷酸液。
它们把身体贴在壁障上。
然后壁障开始消失。
不是碎裂,不是被击穿。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那些由亿万柄古剑残意凝结成的实体城墙,在破法者接触的位置,正在无声无息地变成虚无。
剑意被解离了。
城墙的结构被拆解成最基本的能量碎片,散入空气中,不可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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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垛口没了。两个垛口没了。整段城墙像被人拿橡皮擦从地图上抹掉一样,一点点塌缩。
豁口在扩大。
三丈。五丈。十丈。
风从豁口灌进来,带着城墙外那股腐烂到极点的死气。
“不!”凌飞雪拔剑冲向豁口,“让我去!我带人堵上去!”
“站住。”
剑无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压住了风声和远处的兽鸣。
凌飞雪的脚钉在原地。
“你的剑,还不够稳。”
剑无意手中古剑的嗡鸣弱了一拍。他在分心,用神魂挡着精神冲击的同时还得分出精力指挥战场。汗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城砖上。
老头的目光越过凌飞雪,落在后面那个独臂的身影上。
战孤城把左肋的草药包扯掉了。伤口还在流血,他不管。
他转过身,面朝城墙内侧那片营地。
营地里还能站着的老兵,东一个西一个,有的靠着墙根,有的半躺在担架上。精神攻击对这帮老油条没什么用——在长城上蹲了十几二十年的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早就被岁月磨成了老茧。
“孤城死士!”
战孤城的嗓子眼里挤出这四个字。
不需要点名。不需要解释。
三十九个老兵站了起来。
有几个身上还缠着绷带,血透了三层纱布;有两个左腿打着夹板,拄着断剑当拐杖;最惨的一个连甲胄都没穿全,光着右臂,皮肤上全是旧伤疤叠新伤疤。
他们列队。
不整齐。参差不齐。高矮胖瘦,歪歪扭扭,跟乡下赶集的庄稼汉排排站差不多。但每个人的剑都拔出来了,剑尖朝下,握在手里。
战孤城走到队列前头,那柄绑在独臂上的铁剑拖在地上,剑尖刮过城砖,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面朝剑无意。
三十九个老兵跟着他,同时面朝剑无意。
右拳捶胸。
在长城上,这个动作只用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剑无意的古剑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