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城墙上支起了最后一口铁锅。
柴火是拆断的剑柄和枪杆。木头烧起来噼啪响,火星子乱蹿。伙夫从几个还没完全塌陷的辎重堆里刨出来最后的粮食,加上他自己攒的私货,一股脑倒进锅里。
稠粥。
不是那种稀得能照人影的糊弄货。是真的稠。筷子插进去要使劲才拔得出来。
咸肉干是最后的存货。硬得能当铁片使。每人两条,拿刀背砸松了才嚼得动。
五百八十一人排队打饭。
没人插队。没人多拿。
伙夫站在铁锅边上,拿一把豁了口的大铁勺,一碗一碗地舀。每碗粥里加一撮盐巴——从他贴身的衣兜里掏出来的,用油纸裹着,汗浸浸的。
那点盐他藏了很久。本来是留给自己的。
粥到嘴里的时候,有个年轻剑修愣了一下。
“有盐。”
伙夫白了他一眼:“废话。老子做了三十年饭,最后这碗还能让你吃白粥?寒碜谁呢?”
年轻剑修没再说话。低头把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吃得很慢。
凌飞雪端着碗蹲在垛口边上。
粥谈不上好喝。咸肉干硬得磕牙。但是胃里有了热东西,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一层。
他啃着肉干,抬头看天。
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几颗。灰雾遮了大半,但总有几颗漏出来。
“如果我死了。”凌飞雪嚼着肉干,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谁来骂那些忘了我们的人?”
旁边蹲着的老兵端着碗,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活着的人骂。”老兵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刮干净,“你管那么多干嘛。”
凌飞雪把肉干咽下去。喉咙有点紧。
他低头看着碗底那层薄薄的粥渍。伙夫放的盐不多,但刚好够。
“管不了也得管。”他把碗放在垛口上,“不管,谁记得我们?”
老兵把碗搁在脚边,拿袖子抹了抹嘴。
“记不记得有什么要紧?那堵墙立着,后面的人能睡个安稳觉。他睡觉的时候不会想到这墙是怎么来的。但他睡着了。这就够了。”
凌飞雪没接。
他把那根干草根从怀里掏出来,叼进嘴里。
苦。
越嚼越苦。
城墙下的灰雾又开始翻了。那种消化的咕噜声从地底传上来,不急不缓。
铁锅里的粥见了底。伙夫拿勺子把锅底刮了又刮,最后那点锅巴铲下来,分给了两个最年轻的剑修。
锅空了。
柴火也快灭了。木头烧尽后的红炭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伙夫把铁锅翻扣过来,一屁股坐上去。锅底余温烫着屁股,他嘶了一声,没挪地方。
“明天吃什么?”有人在黑暗里问了一句。
伙夫抬头看了看天。
“明天的事明天说。”
他拍了拍菜刀,刀面上映着一点红炭的余光。
“实在不行,那帮畜生的肉我也能炒。就是不知道搁什么佐料。”
没人笑。
但有几个人嘴角动了一下。
城墙上的风冷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被灰雾吞掉,最后只剩头顶正上方一颗,亮得固执。
凌飞雪嘴里的干草根嚼成了碎渣。他吐掉,从地上捡了根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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